到门外传来脚步声。
是皮鞋踩在门口地砖上的声音,节奏是杨辉的走路习惯——左脚稍微比右脚落地重一点,步幅均匀,不快。
我走到客厅落地窗边,掀开白纱帘一角往外看。
杨辉正从银杏树下的石板路走过来,穿着那件浅蓝色衬衫,袖子卷到小臂中段,领口第一颗扣子解开,领带松松地挂在锁骨位置。
右手拎着公文包,左手在口袋里摸钥匙。
脸上还挂着一天工作后的小疲惫,但肩膀没有垮,走路姿势还是直的。
我放下纱帘,转身走到沙发旁边,深吸一口气。
胸口在衬衫下起伏了一次,然后我调整站姿——重心放在左腿上,右腿微弯,脚踝铃铛在转身时又响了一声。
玄关传来密码锁开锁的音乐提示音。
杨辉推门进来。
公文包放在玄关鞋柜上他固定的位置,然后他弯腰换拖鞋。
他换鞋时总会先把左脚皮鞋蹬掉再蹬右脚,这个细节我从结婚第二年就很熟悉了。
他直起腰,抬头。
客厅的布置映入他眼睛——仿真壁炉的暖金色火光在跳动,深红色绒毯铺在沙发上,茶几上一瓶红酒和两个高脚杯在火光下折射出玻璃边缘亮线,空气中弥漫着白茶雪松的香薰味。
他的视线从壁炉移到茶几再移到沙发再移到我。
我站在沙发旁边。
午后的光从他背后玄关方向打过来,在我侧脸和锁骨下方投下极淡的阴影轮廓。
黑丝从脚踝套到大腿根,腰口蕾丝边贴在髋骨上方,在壁炉火光下泛着玫瑰藤蔓花纹的暗金色反光。
上身只穿了他的白色衬衫,扣子只系了中间两颗,前襟被乳房重量往下拉,锁骨下方大片皮肤和乳沟上缘都裸露在外面,衬衫领口歪向左边露出肩窝。
丸子头松散地挂在后脑勺,几缕碎发垂在耳边。
嘴角挂着一点笑,不明显,但能看出来。
“老公。”
我往前走了两步。
脚踝铃铛每走一步响一声——叮铃,叮铃。
走到他面前,脸仰起来看他。
他比我还高出大半个头,这个距离我仰头的角度刚好能看到他眼睛。
他的瞳孔在壁炉火光下明显放大了一圈,目光从我的脚链移到黑丝再移到衬衫领口再移到我的眼睛。
喉结在他喉部骨感明显的皮肤下滚了一下。
我踮起脚尖,凑到他耳边。
声音压得比平时低,尾音的上扬幅度被故意削掉——从软糯变成带了点侵略性的豪迈。
气息在他耳廓上轻轻扫过时能闻到他身上那股熟悉的味道,是办公室钢笔水混着极淡的须后水香味和一点点从公司走到地铁站时沾上的春风味道。
“今天晚上,战个痛快??。”
最后四个字用的是狮子狗音色——英雄联盟雷恩加尔开大招时的配音腔。
低沉,带一点气流从嗓子眼深处挤出来的沙哑失真感。
杨辉是个lol老玩家,这个音色他一听就懂。
我后退一步看他反应。脚后跟重新落回地毯时铃铛又响了一声。
他的瞳孔在壁炉火光下又放大了一圈。
喉结又滚了一下。
然后他伸手握住我的手腕。
不是扣——是握,拇指按在腕骨内侧脉搏跳动的位置。
指尖温度比平时高,掌心有一点今天的办公留下的印痕——他的工作需要签很多文件,握笔的位置就在拇指和食指之间。
那道痕迹正压在我脉搏上。
窗外傍晚阳光已经从淡金色变成偏暖的橙色。
白纱帘在中央空调微风中轻轻晃动,光斑在地毯上往东又移动了几厘米。
阿鸳在厨房里安静地准备晚餐,偶尔传来锅铲翻动的声音和抽油烟机低沉的嗡嗡声。
仿真火焰在深红色绒毯上跳着暖金色光影,茶几上两个高脚杯在火光下折射出极细的玻璃边缘亮线。
我把他的手从手腕上拉过来按在我胸口。
心跳在掌心下每分钟九十,并且在加速。
衬衫棉质布料在他掌心和我皮肤之间隔了极薄的一层,他能感觉到心脏在左胸肋骨下方一下一下地撞击胸壁。
今晚不会有人来敲门。
不会有分镜稿的死线。
不会有加班到九点之后轻手轻脚推开书房门的疲惫。
只有两个人和一场还没开始就已经在血管里烧的战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