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碰到水面就自己蜷了一下——本能反应,快过大脑指令。
水温比市区低七八度,在五月山谷里保持了一种属于早春的冰凉,脚趾的每一根都同时做出收缩反应,薄荷绿趾甲在水下缩成极小的五个绿色弧线。
倒吸一口气,气流从牙齿间嘶进去时发出极尖锐的咝声。
“好——冰——!”
声音在空旷的溪谷里没有回音,被树冠和水面吸收了。
低头看自己的脚——光脚站在浅溪里,水面没过脚踝,快到小腿肚子位置,冰凉的溪水包裹着脚背和脚踝,从皮肤表面带走体温的速度快得让我打了个冷颤。
但这个冷颤不是难受的——在这种午后五点的山谷里,冰凉溪水反而激活了身体里每一个被懒洋洋垄断的感官。
然后发现小鱼。
不是第一时间发现的。
是我站在水里适应了水温后脚趾动了一下,脚底踩到一块鹅卵石时脚趾在水下搅动了一小股水流——然后一群食指长的小鱼从我脚边大概半米的地方被水流惊动。
它们先是散开,银白色的小身体在水下转了个方向,身体侧面的鳞片在水下反着极碎的闪光——然后出人意料地没有跑远,反而游回来啄我的脚趾。
第一条小鱼碰我脚趾时我差点叫出来——不是吓的,是痒的。
鱼嘴极小的啄力点在趾腹上,像用极细的毛刷轻轻戳了一下。
然后是第二条,第三条,最后大概有五六条小鱼围着我两只脚游来游去,轮流啄脚趾、脚背、脚踝骨外侧的凸起。
薄荷绿脚趾在水下被啄得一抖一抖,抖动的频率和鱼啄的频率刚好错开——脚趾缩回来时鱼还在往前游,脚趾伸出去时鱼刚好转个弯回来啄脚背。
我下意识咬了嘴唇一下,忍住差点冒出来的极短促尖叫。
蹲下来。
膝盖弯曲时大腿后侧贴到小腿后侧,屁股和脚后跟的距离缩小到零。
双手撑在溪岸那块灰岩石上,上身前倾,低头看水下的鱼啄自己的脚。
蹲姿让牛仔短裙的下摆刚好蹭到水面,裙摆边缘吸了溪水后颜色从浅蓝变成了深灰蓝,贴在大腿后侧。
水壶就在左手边,伸手就能拿到。
但我没拿。
我盯着水下的鱼看了大概三分钟。
小鱼完全不怕我,有几条胆子大的在我脚趾中间游来游去,身体擦过我脚趾间的皮肤。
它们的鳞片在水里反着极细微的银色碎光,背鳍透明到几乎看不见,尾巴很小但摆得极快。
“你们是没见过薄荷绿脚趾是吧。啄——啄可以,别啄痒了。这里——这里痒。这里也不行。呀!”
轻轻踢了一下水面。
水花极小,溅起的溪水在裙摆上又添了几点深色水渍。
小鱼被水花惊散了一瞬间,然后立刻又游回来,数量比刚才还多——可能是我搅动水底的鹅卵石翻起了什么极小的水生生物。
蹲在溪边用水壶舀水。
不锈钢壶身沉进溪水时发出咕咚一声低沉的闷响,壶口倾侧让溪水灌进去时咕噜咕噜的水泡声极密集。
打一壶水只需十几秒,但我舀了三壶才起身——不是因为难舀,是因为每次把水壶沉下去,脚边的小鱼就重新围过来。
第一壶舀完时有一条鱼游到我脚踝内侧轻轻啄了一下,痒得我差点把水壶掉进溪里。
第二壶时我空出一只手去戏水,手指在水下划了一道弧线,小鱼们追着我的手指游,然后发现手指不能啄,又游回脚面。
第三壶灌满时起身,膝盖上沾着溪水湿痕,裙摆边缘已经湿了大半,在草地上转身时光脚在碎石上踩出咯吱的声响。
把三壶水壶摞在一起抱在怀里往营地走。
走了几步低头看自己的脚——薄荷绿脚趾上还残留着被鱼啄过的极细微痒麻感,像脚趾上每一根神经末梢都被小鱼嘴激活后还没完全平复。
我边走边低头对着自己的脚说了一句,声音很轻,像在和脚趾对话。
“回去告诉他——你们今晚火锅用的水里有鱼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