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压得极平稳,脸上的表情控制住了——没躲闪,没结巴,没看杨辉。
小腿在水下被他游过时带起来的水流冲了一下,水流的轨迹沿着脚踝绕到迎面骨然后消散。記住發郵件到ltxsbǎ@GMAIL.¢OM
她不依不饶。
视线从我脸上移向杨辉——他还在仰泳但耳朵已经浮出水面,明显在听。
然后移回我脸上,眯起眼睛,歪了一下头。
湿透的头发随着歪头动作从左肩滑到右肩,露出一侧白到发亮的脖子。
“这么好的地方——不做好可惜。流星砸的坑,有魔力的树,树冠会发光,湖水能看透底。这种地方放在漫画里就是绝对要搞一次野合的圣地。你们居然说太累了?”
“对。太累了。昨天划船然后环湖走了好几公里然后搭帐篷然后做饭然后晚上失眠。腿酸到怀疑人生。你今天来了,晚上可以在树下扎营,你一个人享受温妮莎的注视。”
小爱哈哈笑出声。
笑声在湖面上传得很远,从对岸山脊反弹回来的回音变成了更低沉的闷声。
她游过来一步,肩膀碰着我的肩膀,手指在水下轻轻掐了一下我的手腕内侧,嘴唇贴过来压在我耳边。
“晚上一起睡嘛。反正你的房车后舱床有1米8。三个人挤一挤。今天不走了。”
我用手指点了点她鼻尖,鼻尖上的湖水被指尖压平又立刻聚回来。
傍晚六点半。营地。
泡完水上岸时天色开始往黄昏方向倾斜。
太阳还在西侧山脊线上方但已经变红变柔,山谷里的光线从正午的亮白过渡到傍晚的暖金。
温妮莎之树的树冠被夕阳染成金绿色,树叶边缘镶着一层极薄的金色光晕。
湖面上倒映着天空和山脊,蓝绿色湖水被橙红色晚霞覆盖成暖色调,偶尔被傍晚微风吹出一两条横向的深蓝波纹。
三个人擦干身体。
我帮小爱拿毛巾——她带来的毛巾是白色浴巾,边缘印着极小的粉色爱心图案,我从她包里抽出来时她正用手拧头发上的水。
然后三人各自穿上清凉衣物——杨辉白t恤加沙滩裤,脚上蹬着运动鞋没穿袜子,我穿回吊带裙但内裤已经干了直接穿上,小爱换上一条浅蓝色牛仔短裙和白色宽松短袖。
小爱主动要帮忙准备晚餐。
她蹲在碳火锅旁边,臀部坐在脚后跟上,大腿前侧的肌肉在这个蹲姿下被压扁。
她拆开带来的牛排腌制袋,塑料袋撕裂的声音极脆,紧接着迷迭香和黑胡椒的香味就像被释放的压缩空气一样炸开——迷迭香是木质调的草本清新,黑胡椒是微微刺鼻的辛辣,两种香味混合在一起飘进鼻腔时能直接触发胃酸分泌。
牛排是超市买的厚切西冷,四块每块差不多两指厚,腌制料在真空袋里已经浸泡了一整夜,牛肉表面呈现深褐色和黑色的胡椒碎密布的纹理。
她把牛排一块块摊在一次性纸盘上,然后用手指抹平表面的腌制料,指腹沾满黑色胡椒碎粒。
杨辉在生火。
碳火锅的炉膛里还有中午煮火锅剩下的余灰,他用火钳把灰堆往一边拨开,倒进小爱带来的新木炭,然后把火种塞进木炭缝隙。
火种在杨辉用嘴轻轻吹气时迅速蔓延到周围的木炭上,橘红色火焰从木炭之间的缝隙里冒出来,先是极小的几束然后汇成一片。
炭火的热浪从炉膛辐射出来,烤得他脸侧出现一片极微弱的红光。
我在溪边洗蔬菜。
浅溪入湖口那段水流最缓的位置被我当成天然洗菜池——荠菜、野葱、还有小爱带来的生菜和青椒,一根根在溪水里浸泡后抖掉泥土,然后用手指把叶片上沾着的泥沙搓掉。
溪水比下午泳池的湖水更凉更急,手指泡在水里超过三十秒就轻微发麻。
洗好的菜码在塑料沥水篮里,篮子里还放了几根小爱带来的玉米——剥好的玉米棒子颜色是极鲜艳的嫩黄。
三个人的分工明确,不用谁指挥谁。
小爱蹲在碳火锅左边撕牛排包装时顺口问我有没有盐——不是问,是嘴巴习惯性地一边做事一边往外蹦字,然后她自己在自己带来的袋子里翻出一个小玻璃瓶,拧开一看就是盐。
她把盐瓶放在碳火锅旁边的折叠桌上,说忘了带黑胡椒但牛排已经腌过了不需要。
然后又翻出黄油——一小块锡纸包裹的无盐黄油,她用手指剥开锡纸,把黄油块儿码在一个小铁盘里放在碳火锅边缘等它融化。
树冠下营地在黄昏光线里充满烟火气。
木炭燃烧的白烟从炉膛边缘飘起来,掠过温妮莎之树垂下来的叶片,在树冠内层散开成极薄的青灰色纱幕。
碳火燃烧的噼啪声、煎牛排前铁盘预热时水珠蒸发的嘶嘶声、溪水从碎石面上淌过的恒久低语、小爱偶尔自问自答的碎碎念——所有这些声音混合在一起,在树冠下形成一种极安逸的背景音场。
我端着洗好的蔬菜从溪边走回来。
光脚踩过碎石时脚底已经习惯了碎石的温度和形状,不再像下午刚上岸时那样畏手畏脚。
走到杨辉旁边,把沥水篮放在折叠桌上,篮底滴下来的水在桌面上画了一圈不规则的水痕。
然后用湿手在杨辉后腰上点了一下——指尖还沾着溪水的冰凉,隔着t恤棉料点上去,他腰侧肌肉本能地缩了一下。
“生菜是生的吃还是烤一下再吃。我觉得生的直接蘸芝麻酱比较好吃。小爱你觉得呢。”
小爱头也没抬,把最后一块牛排摊好,手指上的胡椒碎往围裙上擦。
然后她抬头看着我——不是回答生菜的问题,是忽然想起了什么事,眼睛亮了一下。
“哎对了。等会儿煎完牛排,剩下的炭火可以烤玉米。我带了黄油。黄油涂玉米——超好吃。你老公烤东西手艺好,让他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