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
可一起吃饭的时候,她碗里的饭菜常常比我还少,陈妈妈照顾航哥儿,她就照顾 我,时不时便会往我碗里夹菜。
我低头扒饭的时候从碗沿上偷偷看她,她会把脸 埋在碗里,睫毛垂着,什么表情也没有。
她从来不说什么,在家里她总是最忙的 一个,洗衣做饭样样精通,做完了家务便一个人坐在廊下低着头翻课本。
日子就这么淡淡的过着,我和航哥儿也到了要上学的年龄,每天就由李婷姐 姐领着一块去离家里几里地外的村小上课。
我上学很认真,我知道这是爷爷奶奶给我争来的,而且我在学校不会受气。
至少在小学低年级那几年没有。
那时候班上的女娃子都还小,大家穿的衣裳都差 不多,不是洗得发白的,就是接了好几截的,谁也没比谁好到哪去。发布?╒地★址╗页w\wW.4v?4v4v.us
我天天跟在 航哥儿屁股后面上学下学,班上的同学看见了就笑两句,说【灿灿又跟在李航后 头跑】,笑完了也就完了。
我们村里人不算多,也就导致了往上数三辈全是亲戚, 谁跟谁都能扯上点关系。
我虽然姓陈,可航哥儿姓李。
李家在这村里占了一大半, 村口的老树是李家祖上栽的,后山那片林子也是李家的。
航哥儿他奶生了六个, 上面三个伯伯分家分了房头,人人见面都得喊一声叔伯。
航哥儿打小走在这条村 路上,就没有他怕的人,也不是他有多厉害,是他走到哪儿,哪儿都有他李家的 长辈。
那时候我还挺得意的,班上谁也没有一个像航哥儿这样的哥。他走在前头踢 石头,我跟在后头踩他的脚印,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
变化是从五年级开始的。
那时候我和航哥儿已经结伴走惯了上学的路,李婷 姐姐早就在镇上的初中念书了,她每星期六早晨搭人家的三轮车回来,星期天下 午又走。
那年秋天,班上有个女生叫赵玉凤,忽然穿了一件新衣裳来上学。
衣裳是水 红色的,领口缀着几颗塑料珍珠,太阳底下亮闪闪的。
她坐在教室最中间那个位 置,一上午,全班女生的眼珠子都黏在她身上。
下了课,她身边围了一小圈女生, 叽叽喳喳地拿手指头摸她领口的珍珠。
我也凑过去看了一眼,她抬眼看见我,还 笑了一下。
那几天里我觉得赵玉凤人挺好的。記住發郵件到ltxsbǎ@GMAIL.¢OM
没过多久,班上的女生就开始三五成群地分了圈子。
赵玉凤身边固定围了四 五个家里条件差不多的人。
她们跳皮筋是一组,踢毽子是一组,下课上个厕所都 要结伴一起去。
另外还有几个女生,家里条件说不上好,在班上也不太有声响, 平时散在操场边角各玩各的,偶尔凑到赵玉凤那个圈子边上听她们说话,听完了 插不上嘴,就默默走开。
我本来应该跟她们是一拨的,我穿的衣裳比她们还旧, 甚至连爹妈都没有。
可我下了课从来不跟她们凑在一块。
我下了课就跑隔壁班门 口等航哥儿。
航哥儿在隔壁班上很打眼。
他长得随他妈,眉眼干干净净的,皮肤比村里成 天在日头底下跑的男娃子白了不止一个色号。
他在班上也不用看任何人的脸色, 班主任按辈分还得叫他小叔,下课了往走廊上一站,身边自动围一圈男生。
女生 们不好意思围过去,就从旁边多走两趟,假装去上厕所。
赵玉凤也走过,她下课从航哥儿他们班门口经过的时候步子会慢下来,拿眼 往里面溜一眼,溜完了又快步走开。
有一回体育课自由活动,航哥儿他们班男生 在操场上踢球,赵玉凤和几个女生坐在树底下假装聊天,眼睛全在球场上。
球滚 过来的时候,航哥儿跑过来捡球,赵玉凤站起来把球踢还给他,扬着下巴笑了一 下。
航哥儿捡起球说了句谢了,转身就跑回去了。
赵玉凤坐下来,旁边几个女生 凑过去跟她咬耳朵,她脸微微红了一下,拿手扇着风说了句【别瞎说】。
这些我都看在眼里。
那时候我还没觉得有什么,甚至有点不好意思,航哥儿 捡完球往回跑的时候瞥了我一眼,冲我挤了一下眼睛。
我站在操场边上冲他笑了 笑。
赵玉凤的目光跟过来了,在我脸上停了两秒,然后移开了。
后来不知道怎么的,事情就变了。
最开始只是没人叫我一起跳皮筋了,也没人叫我一起踢毽子了。
我只能孤零 零地站在操场边上,看着她们脚尖勾住橡皮筋,嘴里念着【马兰开花二十一】, 一圈人跟着数,没有一个人看我,我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加入进去才能显得不突兀, 于是站到上课铃响。
那种感觉说不上来,就像麦芒扎进肉里了,挑不出来,一碰就疼。
于是我下了课更勤地往航哥儿那边跑。
他不嫌我烦,或者说他嫌我烦的时候 也写在脸上,【你怎么又来了】【你们班的人呢,你不跟她们玩啊】。
可说完了 照样让我在旁边站着。
有时候他跟他们班男生在走廊上玩闹,我就蹲在墙根底下 看,跑过我身边的时候顺手在我头顶上拍一下,也不说话,拍完继续追。
我被他 拍了一巴掌,蹲在那摸着头顶,心里反倒踏实了。
航哥儿什么都不知道。
他不知道我在自己班里没人理,也不知道我是在拿他 补那个窟窿。
他就是觉得灿灿妹妹今天又跑过来了,跟昨天一样,跟前天一样, 他习惯了。
可赵玉凤她们也看见了。
有一回下了课我又往航哥儿他们班跑,刚拐过走廊角,就听见赵玉凤的声音 从后面传过来,不大不小,刚好够我听见:【又去了。她自己班里的事什么都不 参加,天天往人家男生堆里钻。】旁边有人附和了一句什么,我没听清。
又有个 人说:【人家跟咱们不一样。】
那天下午放学,航哥儿被老师留堂。
我一个人蹲在他教室门口的台阶上等他, 拿树枝在地上画格子。
赵玉凤和四五个女生从楼梯口走下来,看见我蹲在那儿, 脚步齐齐顿了一下。
赵玉凤走在最前头,从我身边经过的时候低头看了我一眼。
然后她走过去,声音轻飘飘地从肩膀后面落下来:【天天守着,也不知道图个啥。】
旁边的人笑了。我就蹲在地上捏着那截树枝,没抬头。
可我没办法跟任何人说,我怕跟奶奶说,她会拎着火钳去学校。
跟陈妈妈说, 她会嫌我烦人。
跟航哥儿说--我怎么说?
【赵玉凤从你旁边走过的时候步子会 变慢,她看我蹲在你教室门口觉得碍眼】,这话我自己想一想都觉得荒唐。最新地址Www.ltxsba.me
我能做的只有更紧地跟着他,他走到哪我就跟到哪。
他是这所学校里唯一一 个看我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