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我和陈卫学长在一起的话,做什么都可以……诶嘿嘿。】她发出小小 的、带着幸福感的笑声,然后似乎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脸更红了,连忙补充, 【啊!我是说,学长决定就好!我、我都可以的!】
【你还是老样子,这么喜欢阿卫啊。】林未雾在一旁插话,语气带着姐姐式 的调侃,眼神却在诗音和我之间转了一圈,嘴角带着玩味的笑,【每次见到他都 这么开心。】
【喜、喜欢什么的……】诗音的头埋得更低了,几乎要缩进领子里,【只是 尊敬学长而已啦!学长很温柔,很可靠……是、是很棒的前辈!】她努力想用【 尊敬】来掩饰,但那慌张的样子反而更显得欲盖弥彰。
【真的吗——?】林未雾拉长了语调,故意凑近诗音,盯着她红透的耳根, 【只是尊敬的话,脸会红成这样吗?心跳会不会也很快呀?】
【唔唔……】诗音被姐姐逼问得说不出话,双手捂住脸,发出小动物般的呜 咽声。
【好了好了,别太捉弄她了。】我忍不住出声解围,轻轻拍了拍林未雾的胳 膊,【诗音脸皮薄,跟你这厚脸皮不一样。】
林未雾撇撇嘴,但总算放过了妹妹。
捉弄林诗音的时候,她看起来格外开心 ,眼睛闪闪发亮。
她一定觉得这个容易害羞、一逗就脸红的妹妹非常可爱吧,那 种纯粹的、想要疼爱和保护的心情,混杂着一点点恶作剧的趣味。
满脸通红、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的林诗音低着头,手指绞着书包带子。
突 然,她像是想起了什么极其重要的事情,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圆圆的,看了看 手腕上并不存在的手表(她根本没戴表),发出一声小小的惊呼:
【糟了!要迟到了!部长最讨厌迟到了!】她慌慌张张地对我们鞠了一躬, 【学长,姐姐。回头见……!】
话音刚落,她就像受惊的兔子一样,啪嗒啪嗒地挥着手,也顾不上形象了, 快步穿过走廊,朝着社团大楼的方向小跑而去,马尾辫在脑后一甩一甩的。
我笑着目送她略显慌乱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心里觉得这样慌慌张张的诗 音也很可爱。
这时,旁边的林未雾用胳膊肘不轻不重地捅了捅我的侧腹,把我从 【可爱后辈】的思绪中拉了回来。
【阿卫还真是受诗音喜欢呢。】她语气平淡地陈述,但话里似乎藏着点别的 意味,【那孩子,在我面前都没那么放松,见到你却像变了个人似的。从小到大 ,能让她这么快敞开心扉的男生,你是第一个。】
【嗯,承蒙她仰慕,我很感激。】我挠了挠头,有点不好意思,【有个这么 可爱又乖巧的后辈黏着自己,是件值得高兴的事。感觉像是多了一个妹妹。】我 说的是真心话,对诗音,我确实更多是兄长般的爱护之情,虽然她偶尔流露出的 依赖和害羞会让人心跳加速,但那更多是出于对可爱事物的本能反应。
【那孩子明明很认生的,对不熟悉的人戒备心很强。】林未雾继续说道,和 我们一起慢慢走下楼梯,朝校门口走去,【但对你,从第一次见面就很亲近呢, 简直像被施了魔法。我当时都吓了一跳。】
【嗯——】我拖长了声音,思绪被拉回到将近一年前,【可能是因为第一次 见面比较特别吧。不是在什么正式场合,也不是通过你介绍的。】
我回想起和她相遇的那一天。
那并不是后来因为她是林未雾的妹妹,我去她 家玩时才遇到的——其实在那之前,早在认识林未雾成为朋友之前,我就已经见 过林诗音一次了。
那是一次完全偶然的、甚至有点戏剧性的邂逅。
去年暑假,八月中旬,天气热得离谱,柏油路面蒸腾着扭曲的热浪。
我出门 去附近的商业街买新出的游戏,抄近路穿过车站广场。
午后烈日当空,广场上没 什么人,只有知了在声嘶力竭地鸣叫。
然后,我就在车站出口旁边树荫下的长椅 上,看到了一个看起来不太舒服的女孩子。
她穿着浅色的连衣裙,抱着一个帆布 包,独自坐在那里。
看外表大概是个初中生,或者刚上高一?
身材纤细,皮肤很 白,但此刻脸色却透着不健康的苍白。
她微微佝偻着背,浅浅地、有些费力地呼 吸着,视线空洞地盯着自己脚前的地面,一动不动,像一尊精致的、却快要融化 在热浪里的瓷娃娃。
我本来想直接走过去——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而且我也不擅长和陌生女孩搭 讪。
但她的状态实在让人放心不下,万一中暑晕倒在这里,这么热的天,后果不 堪设想。
犹豫了几秒,我还是硬着头皮,放轻脚步走了过去,在她面前停下,保 持了一点距离,尽量用不会吓到她的语气开口:
【那个……你还好吗?看起来不太舒服的样子。】我的声音因为紧张而有点 干涩。
她似乎被突然响起的声音吓了一跳,肩膀微微一颤,然后缓缓地、有些迟钝 地抬起头。
阳光透过树叶缝隙,在她苍白的脸上投下晃动的光斑。
果然,她的脸 色很差,嘴唇也没什么血色,额角有细密的汗珠,眼神有些涣散,焦距不太准的 样子。
女孩看了我几秒,似乎才理解了我的话,用沙哑的、几乎没什么气力的声音 ,断断续续地回答:
【啊……我、我没事……谢谢。只是有点……头晕。坐一会儿就好……。… …唔。】话没说完,她眉头突然皱紧,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
紧接着,让我心头一紧的事情发生了——啪嗒,啪嗒。
鲜红的血滴毫无预兆 地从她的鼻孔里滴落,落在她浅色裙子的下摆和白色的帆布包上,洇开一小片刺 目的红。
她自己似乎也吓了一跳,下意识地用手去捂,但血还在流。
大概是天气 太热,加上可能有点低血糖或者疲劳,引起的突发性鼻血。
【流鼻血了!】我低呼一声,立刻行动起来。
【用这个吧!】我几乎是手忙 脚乱地从裤袋里掏出一块干净的、叠得方方正正的深蓝色手帕(那天不知道为什 么正好带了手帕),递到她面前。
她用手紧紧捂着鼻子,指缝间已经渗出血迹。
看到我递过去的手帕,她先是 愣了一下,然后轻轻地、虚弱地摇了摇头,声音从指缝后闷闷地传出来:
【不、不行……会弄脏的……您的手帕……】即使在这种时候,她还在顾虑 这些。
【没关系的!一块手帕而已,别管那个了。】我有点着急,也顾不上什么礼 节了,【来,稍微松下手,失礼了!】我上前一步,小心地、但不容拒绝地轻轻 拉开她捂着鼻子的手(她的手冰凉),迅速将叠好的手帕展开,按在她的鼻子上 。
【按住这里,稍微用点力。】我指导着,能感觉到手帕下温热的液体正在迅速 渗开,布料很快变得湿润。
【唔……】她发出一声含糊的鼻音,乖乖地照做了,仰着头,只露出一双湿 润的、带着惊慌和歉意的眼睛望着我。
【我右边裤袋里有湿纸巾。】我想起刚才买饮料时店员给的赠品,【用它擦 擦手吧,手上都是血。】我侧过身,示意她自己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