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是没想过去找一个女修坦白。
可找谁?
外门弟子中女修本就不多,炼气三层的个个眼高于顶,炼气一二层的要么已被旁人盯上,要么像他一样挣扎求存。
这种事若找错了人,不必等到第二天天亮,当天晚上赵全就会带人踹开他的门。
就算是找对了人,也未必愿意。
一个五灵根的废物,谁会跟他?
除非对方也要自保,也走投无路。
葛能忍脑中闪过一个人。
点卯时排在韩大年前面的那个瘦弱女孩。周小鱼。
炼气一层,三灵根,比他强些,也强不了太多。
原身记忆里,她话很少,总低着头,干活时一声不吭。
韩大年欺负她比欺负他还顺手,有回把一捆湿水草直接堆在她田垄上,她也没吭声,搬完了继续干活。最新地址 _Ltxsdz.€ǒm_
同是泥里爬的蝼蚁,她至少不会反手咬他一口。
但这个念头只闪过一瞬,他就按住了。
不行。
现在不行。
他才刚拿到承露阴阳诀,连单独运转都没摸透,就想着找道侣,那是找死。
而且周小鱼虽然看起来好欺负,可人心隔肚皮,你永远不知道一只被踩惯了的蝼蚁,会不会为了脱身把你卖了。
先稳住。
先攒够自保的底牌。
天亮之后,葛能忍照常去灵谷田点卯。
丙字三十七号田离废竹林最近,旁边是三十八号和三十六号。三十八号田的主人正是周小鱼。
她比葛能忍矮半个头,灰袍洗得发白,袖口磨出了线头。
脸很小,眉眼算不上漂亮,只一双眼睛还算干净。
她蹲在田埂上拔草,手指沾满泥,见到葛能忍过来,只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去。
“葛师兄。”
声音很轻。
葛能忍嗯了一声,在三十七号田埂上蹲下,开始查看灵谷长势。
灵谷已有半人高,叶色青绿,穗头刚抽。他用月华清露点过的那几株比别人家多长了一小截,但因为分散在田里各处,看着并不显眼。
“你腿好了?”周小鱼忽然问。
葛能忍愣了一下。
“差不多了。”
“黑线蛇咬的?”
“嗯。”
“我有两片苦蓟叶,”周小鱼从怀里掏出个小布包,手心摊开,里面是几片晒干的灰色叶子,“山里摘的,比辟谷丹解蛇毒管用。你……你要不要?”
葛能忍看了看她手里的叶子,又看了看她的脸。
她眼珠很黑,看人时有一点躲闪,像怕被拒绝,又像怕被接受。
“多少灵石?”
“不要灵石。”
“那你为什么要给?”
周小鱼沉默了一会儿。
“你上次挨罚,韩大年多踢你一脚,你没还手。我看见了。”
她说完就把两片苦蓟叶放在田埂石头上,转身回去拔草,背对着他。
葛能忍没有立刻去拿。
他把田埂边的水渠清了清,又顺手拔掉几株混在灵谷中的杂草,等到赵全巡田走远了,才把两片叶子揣进袖中。
苦蓟叶不值钱,后山遍地是。可她给了,这个动作本身就带着一点意味。
也许是同病相怜。
也许是试探。
也许是单纯的善意。
不管哪一种,葛能忍都默默在心里记了一笔。
不是记恩。
是记风险。
这世上没有免费的善意。她今天给了两片叶子,明天也许就要他还。如果还不上,她就欠他一个人情。人情在这个地方,有时候比灵石还重。
可他又不能拒绝。
拒绝一个从未向任何人示好的孤僻女修,比接受更惹眼。
最好的办法,是收下,记着,等她还的时候收一点小利,两清。
午后的太阳毒辣起来。
灵谷田里蒸起水气,混着泥土和稻叶的味道。葛能忍坐在田埂边的半截树桩上啃灵米饼,周小鱼也蹲在远处吃干粮。
“葛能忍!”
韩大年的声音从田那头传来。
他带着两个跟班从东边田埂上走过来,脸上照旧挂着笑。那笑并不可怕,甚至有点憨,可外门弟子都知道,韩大年笑得越和气,越要小心。
“韩师兄。”
“听说你给丙字三十七号田种得不错,赵管事前两天还说,这片田比往年多了两成苗。行啊,平时看你木头似的,干农活倒有一手。”
葛能忍把半块灵米饼放下。ltx`sdz.x`yz
“是灵田的底子好,弟子也就是浇水拔草。”
韩大年在他身旁蹲下,凑近了。
“别谦虚。师兄跟你商量个事。东边丁字十二号田是我照看的,最近水渠堵了,灵谷长势不太好。你看,你手上有法子,不如帮我看看?”
葛能忍眼皮微垂。
帮他看田,就等于替他干活。干好了,功劳是韩大年的;干砸了,岔子全是自己的。
“韩师兄,弟子手上没什么法子,就是多拔了几棵草。丁字十二号田水渠若堵了,找赵管事批个条子,请灵渠房的师兄通一通就是。”
韩大年笑意不变,眼里却淡了些。更多精彩
“灵渠房的师兄多忙,哪轮得到咱们。你就说,帮不帮?”
葛能忍袖中的手指轻轻摩挲苦蓟叶的干边。
帮,会被当软柿子。
不帮,当场就得挨收拾。
“帮是能帮,”他慢慢说,“不过弟子腿伤未愈,西渠的罚也还没完,这阵子实在走不开。韩师兄若不急,等半月后弟子清了罚期,再去丁字十二号田看看?”
半月后。
那时候小比只剩两个半月,人人都忙着冲炼气二层,谁还有空替人看田?韩大年自己也得闭关。
韩大年当然听得出这层意思。
他盯着葛能忍看了一会儿,忽然笑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这一下力道比上次还重,葛能忍半边身子都被拍得一沉。
“行啊葛师弟,学会推磨了。”
“弟子不敢。”
“没事,半月就半月。”韩大年站起来,拍拍手,“到时候我请你。”
他走的时候,跟班中的一个回头瞪了葛能忍一眼。
葛能忍低眉顺目,等三个人走远了,才缓缓把半块饼拿起来继续啃。
饼已经凉透了。
周小鱼不知道什么时候挪到了三十五号田边上,手里握着把草,眼睛看着这边。
葛能忍没有回看她。
他吃完饼,拍拍手上的渣,继续下田。
日头偏西时,赵全摇着铜铃收工。
葛能忍去杂物房交了水桶和锄头,领回今天的辟谷丹。签到时,赵全忽然抬眼看了看他。
“你腿好了?”
“回管事,好多了。”
“丙字三十七号田的苗不错。别偷懒,三月后这块田要是掉产,照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