层往里刮。
痛是痛。
可痛过之后,经脉像一个疏通了的旧水渠,灵气流过时比从前顺畅了不止一筹。
到第三周天,丹田里的灵雾开始凝聚。
不是虚的雾。
是真的在往一处收拢。
炼气一层到二层,标志就是丹田灵气从散雾凝聚为气旋。气旋一成,就算正式踏入炼气二层。
此刻他的灵雾还远没有凝聚,只是隐隐有了一丝往中心靠拢的迹象。
这已经比穿越后的任何一次修炼都快了数倍。
葛能忍压下心头的波动,继续运转。
第四周天。
第五周天。
鼻翼又开始发痒,喉头泛起腥甜。
他立刻停手。
昨夜鼻血渗入陶盏触发觉醒是因为血的契机恰好在功法运转中。现在若再流血,盏上纹路会不会增加尚不可知,但他的身体确实撑不住了。
炼气一层强行运转五周天,经脉已近极限。
葛能忍吞下最后半枚辟谷丹,靠在枯井石壁上,闭眼调息。
不知过了多久,他隐约觉得有什么东西落在脸上。
凉凉的。
他睁开眼。
月色不知何时已被云遮住大半。竹林上空飘下细密的水丝,雨很小,像雾又不是雾。他伸手摸了摸脸上的湿痕,忽然想到一件事。
今夜无月。
第七夜无月,盏没有承露。
第一滴月华清露是第七夜才成的。
可现在他有了承露阴阳诀,月华清露的意义已经不同。
清露可以用来催生灵谷、净化伤口、遮掩痕迹,作为辅助仍然有用,但它不再是唯一的希望。
真正的希望,是阴阳真露。
而阴阳真露需要另一个人。
一个女修。
葛能忍靠在井壁上,望着被竹叶割碎的夜空。
雨水顺着枯井石缝往下渗,看不见底。
井有多深他不知道,只从原身记忆中知道,这口井枯了十几年,曾有杂役弟子跌死在里面。
外门的人嫌晦气,从来不来。
正好。
这个地方,往后就是他的据点。
他闭上眼。
脑子里浮现出周小鱼递苦蓟叶的模样。
瘦小的手。洗得发白的灰袍。不敢看人的眼睛。
如果非要找一个人坦白,她也许是外门里风险最小的选择。
三灵根,同样被韩大年踩在脚下,同样挣扎在炼气一层。
她没有退路,也没有依仗,出卖他对她没有任何好处。
可风险再小,也是风险。
葛能忍决定先不找任何人。
先用单独运转攒够七道纹,把敛息功能开启。有了敛息,他的真实修为就不会暴露在人前,这才是当下最要紧的事。
至于道侣。
等有了自保的底牌再说。
雨不知何时停了。
云散之后,月亮重新露出来。葛能忍低头看去,盏底那两道水痕在月光下闪着极淡的银光。
第三道纹还没出现。
五周天了,仍然是两纹。
看来不是按周天算,是按修炼的“完整度”算。
每完成一次真正意义的承露阴阳诀修炼,才多一道纹。
昨晚的三周天算一次,今晚的五周天算第二次。
还剩五次。
他收起陶盏,没有急着回去,而是走到竹林边缘,往三十七号田的方向看了看。
夜色下灵谷田一片暗绿。
三十八号田的方向,有一点微弱的光。不是灯火,更像是一块灵石在草棚里发光。
周小鱼住在灵谷田边的草棚里。
外门中最穷的弟子住庐舍,最穷的女修住草棚。因为庐舍通铺虽挤,到底是木屋;草棚四面通风,只比露天好一点。
葛能忍看了片刻,收回目光。
转身往庐舍方向走时,他对自己说了一句话。
“忍得住的时候,忍。”
“忍不住的时候,先想后路。”
“没有后路,不动。”
这是他在原本世界里苟活三十余年的本能,在这个世界依然管用。
回到庐舍,天快亮了。
葛能忍躺在草席上,把今天发生的事在脑中过了一遍。
承露阴阳诀觉醒第二日。
单独运转五周天,经脉排浊两次,丹田灵雾开始收拢。
盏上两纹。
三日后须再去。
六日后须再再去。
半月之内,独立运转七次,开启敛息。
这是眼前最稳定的计划。
至于周小鱼,先观察。
至于韩大年,先忍。
至于三个月后的小比,破境的时间要卡好,不能太早,不能太晚,不能太好,不能太差。刚刚好能留下,就够了。
他闭上眼。
这一次,嘴角没有笑,眉头没有皱。
只是安安静静地睡着了。
窗外天光微亮。青篱山在晨雾中慢慢显出轮廓。内门的钟声还没响,山脚外门庐舍里已有人起来挑水、劈柴、洗衣。
一切照旧。
没有人知道,这个连炼气二层都不到的五灵根废柴,怀里藏着一部足以震动南荒的双修功法。
也没有人知道,他已经开始计算。
算计每一个人。
包括自己。
(第二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