敛息成形后的头几日,葛能忍走路都比从前慢了半分。thys3.com发布页Ltxsdz…℃〇M
不是腿疼。
是在习惯。
丹田里气旋稳稳转着,灵力比炼气一层时厚了不止两倍,可展露在外的波动却被他压在炼气一层巅峰,不上不下,刚好卡在小比及格线之前。
敛息阵纹像一层薄纱罩在气海之上,他每走一步都要分出一丝心神去维持这层纱不飘不散。
这感觉很奇怪。像兜里揣着一把磨好的刀,还得让所有人都以为你手里只有根筷子。更多精彩
点卯时赵全照旧耷拉着眼皮念名。念到葛能忍,多停了一息。
“丙字三十七号田的苗,比上月又旺了些。”
“回管事,弟子就是多拔了几棵草。”
赵全从账册上抬起眼,目光在他脸上停了片刻。这干瘦老者的眼珠灰蒙蒙的,看人时像隔着一层旧窗户纸,看不清他在看什么。
“拔得好。接着拔。”
葛能忍躬身退开,背后微微发凉。
赵全那句话是夸是探,他分不清。
一个炼气五层在外门坐了几十年冷板凳的老油子,眼睛早磨成了筛子,什么人什么底细,未必看得穿,但一定闻得出不对。
方才那一停,是闻到了什么,还是随口一问?
他在田埂上蹲下来,拔稗草的手照旧不紧不慢。脑子里翻来覆去滤了一遍自己的破绽。
丙字三十七号田的灵谷比旁人的好,这事藏不住。
可他从不用整滴清露浇田,每次只用针尖挑一丝,分散在田中各处,长势好得极有限。
上次赵全说“比往年多了两成”,两成在外门不算稀罕,换块田、换个年景、多浇两担水都能多两成。
不是破绽。
最大的破绽是周小鱼。
他在田埂上往三十八号田看了一眼。
周小鱼正蹲在稻行间拔草,动作和往常一模一样,头埋得很低,灰袍袖口线头散着。
可她的气色比半月前好了不少。
眼下青痕淡了,嘴唇也不再干裂,拔草时手上的劲比从前利索。
她体内的灵力波动,比他高了一小截。从炼气一层的薄弱低谷爬到了要满不满的临界点。再往前推半步,就是炼气二层。
这就不是“多拔了几棵草”能解释的了。
好在她素来寡言孤僻,外门里没人正眼看她。
韩大年欺负她顺手,却不会在意她气色好不好。
只要她自己不露马脚,暂时无忧。
但葛能忍还是在心里加了一道锁:得提醒她,把突破的时机也卡好,最好卡在小比前最后几天,到时候一片乱哄哄,没人顾得上多想。
他往布袋里装了半袋稗草,搬到渠边堆好。
这时韩大年从东边田埂上过来。他今日没带跟班,一个人,脸上的笑没往常那么浮,倒是眼睛比平时亮了几分。
“韩师兄。”葛能忍先开口。
“葛师弟,精神不错。”韩大年在他旁边蹲下,从怀里摸出一物,搁在田埂石头上。
是一枚玉简。边角残破,上面留着一道浅浅的灵纹,光泽已褪了大半,像是从旧货堆里翻出来的。
“认得吗?”韩大年问。
葛能忍看了一眼。
“阵简?”
“呵,你倒有些眼力。这是一阶聚灵阵的阵简。我花了六块灵石跟内门师兄换的。阵简虽旧,阵基还在。今晚我在后山废竹林那边开阵,请了五六个人一起吐纳,一晚上的修炼抵平时十来日。”
废竹林。
两个字砸在葛能忍心口上。他脸上的神色没有动,只是把手中的稗草又捏紧了一分。
“韩师兄费心了。只是这等好东西,弟子付不起份子钱。”
“谁跟你要份子了?”韩大年拍了拍他的肩,语气少有的温和,“上回丁字十二号田你替我疏了渠,赵管事巡田说了句‘总算像样’,我记着这份情。今晚算我请你。人多些,阵效也足些,大家受益。”
这话若是别人说的,葛能忍也许会信三分。
可韩大年说“记着这份情”,比赵全夸他拔草还让人脊背发凉。
“韩师兄好意,弟子心领。只是腿伤还没好利索,夜里怕走不动山路。且弟子经脉薄弱,聚灵阵灵气太足,弟子怕受不了。”
“受不了?”韩大年偏头看他,嘴角的笑意淡了些,“葛师弟,师兄请你好几次了。上回请你喝酒你不去,请你打架斗法你说不敢,现在请你修炼你又说经脉不行。你是不是看不上师兄?”
葛能忍把稗草放下,很慢地搓了搓手上的泥。
“韩师兄说哪里话。弟子是真不敢去。上回炼药堂何师姐她弟,在聚灵阵里吸了太多灵气,经脉裂了半条,整整躺了一个月。”
他随口编了个何师姐,又随口编了她弟。这类故事外门里三天两头就有,谁也查不清真假。
韩大年盯着他看了片刻。 ltxsbǎ@GMAIL.com?com
“你这个人。”他忽然笑起来,“让你干活你去,让你享福你不去。你是不是干什么亏心事,晚上不敢离屋子?”
葛能忍也笑了一下,憨憨的。
“弟子就是胆小。爹娘取名时说了,胆大命不长。”
韩大年收起阵简,站起身,拍去衣摆上的草屑。
“胆小好。胆小活得久。”
他笑着走了。走出几步,又回头。
“对了,今晚你若改主意,到了亥时自来。废竹林那口枯井边,别找错了地方。”
葛能忍低头称是。
等韩大年走远,他蹲在田埂上,把手里的稗草又捡起来。草茎被捏出了汁,黏在指缝间,发青。
枯井边。
韩大年把聚灵阵开在枯井边。是真的凑巧,还是他发现了什么?
葛能忍把今日的事在心里滤了一遍。
韩大年请他,前后三次。
请他喝酒,请他去打斗法,请他同修聚灵阵。
不来,不来,还是不来。
韩大年不会是真心相邀,他是在试探。
试探这个天天忍着不吭声的废物,到底是不敢,还是不屑。
但枯井这个地点太巧了。
韩大年若真是在枯井边开阵,就算今晚不去,往后废竹林就不再是秘密。那么陶盏和修炼便不能再去。
得再找一个备用的地方。
葛能忍给稗草浇了两瓢水,又顺手把渠边的泥蛭挑走。
周小鱼不知什么时候挪到了三十五号田边上。她手里攥着把稗草,弯着腰,嘴唇几乎不动地出了声。
“他请你?”
“嗯。”
“去废竹林?”
“嗯。”
“你去吗?”
“不去。”
“他会不会怀疑?”
葛能忍把一株稗草连根拔起,甩去泥。
“已经怀疑了。不是怀疑功法。是怀疑我不给他面子。在外门,不给他面子比偷他灵石更让他惦记。”
周小鱼沉默了一会儿。她在本子上记了一笔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