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起疑。”
“那怎么办?”
葛能忍把锄头从肩上卸下来,杵在地上。
“趁药田这几天的排查,先把所有清露催过的药材全部召回,用自然草替换掉。这事儿我去办。你对外就说药架上发潮,怕烂药,要分批晾晒翻新——这个理由赵全和方凌都能接受,不会惹眼。以后再催赤须草,一律只用雨水,别沾清露,除非我说可以。”
“好。”
葛能忍刚要转身,周小鱼忽然开口。
“这些姑且算应对。但赵管事为什么主动提醒你?”她抬眼看过来,“他是不是在暗示——韩大年背后站着的人,比他更大?”
葛能忍停住脚步。
他也在想这个问题。
韩大年不过是个炼气二层巅峰的外门地头蛇,能在赵全的眼皮底下反复试探,派人在药田间游走,其底气绝不仅仅来自于自身。
尤其是小比那日他当着筑基执事问出“夜里子时灼痛”那句话——那不像临时编造的说辞,更像有人在背后递了牌。
而现在,丁小满这个和坊市暗货有牵连的丹童又成了韩大年的马前卒。
韩大年这条线往上通到哪里,才是他真正要查的。
“不排除这种可能。赵全今天主动过来提醒,说明他也在防着这一侧的人。他站的位置比我高,信息线和掌控力都比我多,但他不能什么事都自己出手。他在等我们递把柄给他。”
“那我们递吗?”
“不递。先自己查。我让李三顺去查丁小满在坊市的底,这事儿他擅长。你稳住药田,别再让韩大年的人找到借口靠近你的药材。”
周小鱼点了点头。她把手从水里收回来,甩了甩,水珠溅在稻叶上,沙沙响了几声。
五天后李三顺回来了。
此人自从上回被韩大年踹了三脚,很久没在夜里出门。
戒严令反倒帮了他——巡山执事巡查虽严,却只在灵田和后山打转,没人去查一个按规定睡在屋里的弟子。
他在坊市的斗虫摊上还留了几个老相熟,打听起来方便。
某个白天趁外出担粪的机会,他把消息揉成几句短话,在杂物房后面说给了葛能忍。
丁小满他爹丁旺,在坊市开了间“旺记药材铺”。
明面上卖的都是青玄门外门核准的低阶药草,背地里常年倒卖三样东西:丹砂、破禁符、还有一种叫“合气散”的灰色丹药。
其中合气散的功效近似催情但更隐秘——少量掺进辟谷丹里,服用者察觉不了,但经脉里的灵气会有一个短暂的“潮涌”,在服用后两三个时辰内格外活跃。
“姓丁的不简单。”李三顺叼着根草茎蹲在柴堆后头,“他家铺子后院里常年住着一个散修,穿灰斗篷,不让外人看。我朋友说是从南边来的,道行不低。韩大年要是搭上了这条线,胆子可不止是查查废竹林了。”
葛能忍听完没有多问。他把两块灵石塞进李三顺手心,说了句“不够再补”。李三顺把灵石揣好,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下次要有韩大年倒霉的事,记得再叫我。”
然后哼着小曲走了。
葛能忍独自在柴堆后面坐了片刻,把新得来的一段记忆翻出来对上了榫头。^新^.^地^.^址 wWwLtXSFb…℃〇M
合气散。
那天小比测灵时韩大年突然在筑基执事面前提起腹中灼痛、还刻意点出“子时前后”,当时听来像是试探他的作息,可现在想来还有一个可能:韩大年自己服用了合气散(或者被丁小满当作试验品用了一次),丹药催发的潮涌刺激了他体内的火灵根,导致丹田灼热。
丁小满或许没告诉他全部真相,却让他在无意中成了新药的试品。
当然,这些仍是推测,还需要找到合气散进入外门的具体路径才能坐实。
南边来的散修、坊市铺子、合气散——这些东西串在一起,足以证明韩大年从前那点欺负人的勾当正在悄悄换质。
他把手掌撑在膝盖上,慢慢站起来。
之后三日,他利用白天的零碎时间把有关韩大年的新线索告诉了周小鱼,让她留意丁小满会不会趁她不注意往药匾里夹东西。
周小鱼点点头,什么都没多说,只是从那天起每次交药材前都会额外筛检一遍,趁人不注意时仔细观察药材碎末中有没有夹杂非药草成分的粉末。
如果有,就是丁小满动了手脚。
与此同时,赵全那边也在收紧。
他借口“药田药材外流”的事,在杂物房门口新添了一块查验牌。
凡是出药田的药材,必须经过赵全亲自过秤、登记篓数,再贴上杂物房的封条。
这个规矩看似是管理药材外流,实际上切断了丁小满以“帮忙辨药”为名接触药匾的路径。
药材一进杂物房,就是赵全的地盘,韩大年的人插不进手。
丁小满在第二天傍晚收工时被拦在杂物房门口。少年抱着一个空篓,瞪着眼睛问凭什么不让进。赵全坐在门槛上,连眼皮都没抬。
“杂物房重地,闲人免进。”
“我不是闲人,我是来给药材做复检的!”
“谁让你复检?”
“韩师兄。”
“韩大年管不了杂物房。”赵全把账册翻过一页,“想进杂物房,先去外务堂批条。”
丁小满涨红了脸,却不敢发作。
他抱紧空篓退了两步,一双眼睛在院子里转了一圈,正好对上葛能忍的目光。
葛能忍正担着一担肥从杂物房门口经过,两人对视了片刻。
少年忽然笑了一下。那抹笑极其短暂,嘴角只微微一偏,便随着他转身的动作消失在阴影里。
葛能忍继续担肥,脚步没变。但他的心脏在那一瞬间多跳了一拍。
那不是一个被赶跑的丹童该有的表情。
被拦在门外的人,脸上应该是恼怒或委屈。
而他脸上更多的是不甘心——一种精心布置的计划被意外中断后从鼻梁上掠过的不满。
在那片阴影里,怒火只亮了一瞬,立刻就被另一个念头压了下去。
这个少年大概已经想好了回去怎么跟韩大年汇报,也不在乎这次失败。
这个丁小满比韩大年危险。
葛能忍把这事在心里记了一笔,优先级提到最高。
当天夜里,他躺在床上,把关于丁小满的碎片拼在一起。
约莫十五岁,比周小鱼小一岁。╒寻╜回?╒地★址╗ шщш.Ltxsdz.cōm
有个在坊市倒卖灰色丹药的爹。
从一进门开始就在韩大年屋里当差,极少单独外出。
戒严之后他爹的铺子有赵全的人盯着,散修进不来,货源断了,所以他想从药田下手。
换句话说,丁小满掺药的真正目标不是周小鱼,而是药田里的药材。
他需要物资来维持某种秘密炼制——也许是更多的合气散,也许是别的东西。
周小鱼只是个载体,一个被他选中用来突破药田防线的薄弱环节。
他现在唯一想不通的是,韩大年知不知道丁小满的真实背景。
如果不知道,韩大年就是被利用的那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