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小心些。他不像我,我不喜欢讲证据。他也不喜欢。”
韩大年走了。
夕阳在他背上投下一层暗红色的光。
那层光让他比平时高大了一些。
葛能忍站在田埂上没有动,但心里对韩大年这个人的评估开始松动。
这个人不是蠢,是坏得不彻底。
他欺负人是本能,可他也有惧怕的东西。
而丁小满和他爹的消失,让这种惧怕从模糊变成了一种具象的恐慌。
葛能忍在田埂上多站了一会儿。
谷穗上的露光渐次退去,灵田浸入青灰色的暮色。
他在心里把各方人物重新垒了一次沙盘,从成山堂的执事到药田的新药匾,从坊市的暗哨到杂物房的账册。
他在沙盘里推了两遍丁小满消失后的三种可能走向:一是他被召回南荒;二是他潜伏在青篱山外围等待内应;三是他已经通过坊市的秘密渠道把催元散送进了山门。
三种走向都指向同一个结论——戒严解除之前,必须在青玄门内找到丁小满的踪迹。
夜里,他躺在床上,把手伸进床板下,摸到承露盏。
盏底阴阳鱼小印的微光穿过指缝,两滴真露稳稳悬着,第三滴在这些日子的单独运转中隐隐有了凝形的趋势——虽然远比不上双修时的产出,却能看出来根基已比几个月前厚实得多。
他把盏贴在胸口。护山大阵的青光从瓦缝漏下来,巡山师兄的剑光在屋顶上空一划而过。
明天开始收谷。
收谷之后,三十七号田休耕。
癸字区那条退路他摸清了地形,也预留了备用的清露和辟谷丹。
周小鱼那里,他已把合气散和丁小满的事全部告诉了她。
她知道分寸,知道怎么让自己在药田里不惹眼又能保住地位。
窗外的风停了。外门芦舍沉在一片极深极重的黑里。黑暗尽头,护山大阵嗡然长明。
夜还长,但和三个月前被蛇毒泡透的那个夜晚相比,至少方向已被他一寸一寸攥在了手中。
(第九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