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炼气级丹药在成型阶段的灵压变化——这些信息对他今后的修炼方向有极大参考价值。
远远看过一眼,就已经赚到。
回到碾药房时,他看到周小鱼正站在院门口,手里拎着一篓新采的赤须草。她是来交药的,方凌不在,她便在门口等着。
“你进正院了?”她压低声音。
“帮方凌筛筑基辅料。”
“见到长老了?”
“见到了。他问我愿不愿意留在炼丹房。”
周小鱼的眼睛微微睁大。
“你拒绝了?”
“嗯。”
“为什么?”
“太近。太亮。炼丹房的聚灵阵灵压太高,我的敛息撑不了多久。每天待几个时辰已经是极限,长期留在这里,迟早被人看出气海的异样。”
她沉默了一息,然后点头。
“也对。你在田里比在这里安全。对了,戒严解除后,方凌说炼丹房会正式设一个药女名额,他说我和另一个药田女修都在考量之列。不算板上钉钉,还得看下一批辟谷丹的出丹率。”
葛能忍看着她。她的语气很平静,但他注意到她握着药篓的手指微微用力,指尖在篓沿上压出了一道浅印。
“这事儿八九不离十。你的药材灵气好,筛药仔细,长老那边对你的出品一直满意。只要最后这一批丹不出意外,内门药女就是你。你没问题的。”
“万一有人从中作梗呢?”
“那就先留证据,再找方凌。医官的权威是炼丹房给的,外人动不了。你要记得,每个经手的药材篓都留一点样末,自己存好,万一出了纠纷,你能拿出铁证。”
“好。”
她拎着药篓进了外院。
葛能忍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碾药房门口,心里把“内门药女”这件事的利弊重新滤了一遍。
药女身份会让她在山门内有一席之地,不必再担心被赶下山。
但也会让她更加显眼,更受各方关注。
她和他之间的关系必须在更深的掩护下进行。
当夜他调息时,忽然发现气海深处有什么东西在微微发颤。
不是灵气。
是承露盏的阴阳鱼小印,正通过敛息阵纹往他的气海深处传递一种极微弱的脉动。
他将灵力探入盏中查探,发现是第三滴真露成形后,盏内已构成三滴循环,对外部灵材的感应比以往更灵敏。
白天他在正院近距离接触青玄砂时,青玄砂中蕴含的地脉灵力被盏悄然记录了一部分,此刻真露正在缓慢地解析那种力量的运转规律。
他睁开眼,在黑暗中沉默了片刻。
青玄砂是筑基级丹药的辅料,里面的地脉灵力对炼气期修士来说难以直接吸收,但它有助于淬炼经脉壁的韧性。
若能模仿青玄砂淬炼丹药的原理,用真露少量淬炼己身,或许能在筑基之前就把经脉扩宽到比同阶修士更强的水平。
这个想法的风险在于,真露只有三滴,每一滴都珍贵。
若淬炼失败,损失的时间比损失的灵力更难弥补。
但他自从得知魔渊教与古合欢宗的深仇后,心里一直压着一层不安——这个世道,总有东西会逼你不得不在绝境中爆发。
与其等绝境,不如在尚有退路时先把底子夯实。
他决定尝试。
三滴真露淬炼经脉壁,选在深夜进行。
敛息阵纹全开,单独运转承露阴阳诀,引导真露的银蓝双气从盏中溢出,沿着任督二脉缓慢渗透。
每渗透一寸,经脉壁便灼热如烧红的铁条被冷水淬过,肌肉不由自主地绷紧,五灵根的驳杂灵气在这一寸一寸的淬炼中被挤出、分解、排出毛孔。
这种痛楚和双修时完全不同——双修是充盈的、柔和的,有另一股灵力在其中缓冲。
而现在是独自一人,用真露淬炼经脉壁,等于把自己的身体当成丹炉,把真露当成淬火液。
痛苦带来的唯一安慰是效果显着。
周天运转完成一圈后,那条经脉明显比之前更宽、更韧,灵气在其中流动时已不再磕碰,平滑得像雨水滑过新展的竹叶。
他查到第三圈时发现一条从前长期阻滞的分脉——那是五灵根天生驳杂的“交叉淤点”之一,此刻终于被真露化开了大半。
他缓缓收了功。毛孔表面凝着一层薄汗,灯光下泛出淡淡的灰质。那是经脉淬出的杂气残余,腥且涩。
他擦了汗,感受到丹田里的气旋在淬炼后变得比之前更加凝练。
炼气二层后期的根基已彻底稳固,通往巅峰的最后一段路被他缩短了将近一半。
以现在的速度,如果再有第四滴真露,突破三层的时机可以提前。
他把承露盏重新藏好,躺回草席。窗外护山大阵的青光依旧不灭。
又过了几日。
外门人发现韩大年忽然变得更沉默了。
他不再跟人搭话,收工时也不去杂物房凑热闹,一个人蹲在田埂上望着冻硬的泥地发呆。
何元庆在田边碰见他,回来跟葛能忍说了一句:“韩大年把他的火蛇法术收了,说以后不当众练了。”
收锋。
葛能忍在一瞬间理解了韩大年。
这个在炼气二层巅峰待了两年多的地头蛇,终于把自己收进了一个壳里。
不是怕赵全,不是怕何元庆——甚至不是怕他。
韩大年怕的是丁小满身后那片看不见的暗影。
一个在坊市倒卖合气散的孩子,一个潜逃时手脚利落到不惊动任何巡山执事的丹童,一个被逼到墙角还会笑的少年,一个至今下落不明的前盟友——这些东西像深夜窗外的黑影,落在韩大年这间本就已不牢固的老屋上,让他整宿睡不着。
他在十几天前的那个夜晚大概真的怕了。
不是怕被人打,是怕自己从头到尾都被当成棋盘上的卒子。
葛能忍对何元庆只说了三个字。
“知道了。”
两日后傍晚,赵全在杂物房门口拦住他。
“跟我来。”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进杂物房。
赵全关上门,从灰皮账册下面抽出一张纸,展开铺在桌上。
纸很新,墨迹还是亮的,上面用工整的蝇头小楷列着五条信息,每条信息的末尾都标着“未核”或“已核”。
“外务堂的人在坊市抓到一个散修。灰斗篷,南边来的,在旺记药材铺后院里藏了几个月。审了两天,供出来一些东西。”赵全的手指从第一条划到第三条,“丁旺不是单纯倒药。他是魔渊教在坊市的一个暗哨。那个灰斗篷是他的上线。丁小满从一开始就是被送进外门的——不是让他混日子,是让他借着韩大年的关系,探查青玄门有没有上古合欢宗的遗物或传承人。”
葛能忍的呼吸停了一息。只一息。
“魔渊教要找的是什么东西?”
“他不知道。或者说,他不肯说。”赵全收回手指,“但外务堂的人在灰斗篷的储物袋里搜出一张残图。图上画的不是青玄峰,也不是青篱山,是整个越国西南九座山门的格局。青玄门的位置上画了一个圈。”
葛能忍看着纸,目光很稳。
“这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