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篓。
他手上没停,心里却把韩大年这番话拆开揉碎了打量。
韩大年怕的不是查丁小满,是怕查丁小满时顺藤摸瓜查到他喝过丁旺的酒。
丁旺是魔渊教暗哨,他的酒里加了什么,谁也不知道。
如果有心人把这坛酒和韩大年之前在测灵时说的“丹田灼痛”联系起来,就能拼出一个完整的链条——从丁旺手中的合气散,到韩大年无意中成为新药试品,再到他无意中被人当成了传信的工具。
而韩大年自己直到现在才隐约意识到这件事,但为时已晚。
又过了一日,外务堂在青玄峰脚西侧的碎石崖下搜出了一处临时藏身点。
几块残破的旧药匾、半袋碾得极细的墨绿色粉末、一件灰布短褐,短褐袖口上还绣着旺记药材铺的店号。
灰斗篷在审讯中招认,这墨绿粉末正是合气散的主要辅料——用赤须草残渣混以南荒催元草的根粉制成,只差最后一味药引就能大批量出货。
而那一味药引,需要新鲜采摘的青玄门药田赤须草。
换言之,丁小满不仅是来找传承线索的,更是来补齐配方的。
他在药田试探周小鱼,不是为了个人的好奇心,而是为了让催元散具备可流通的成品形态。
这件事一旦查实,不光是外门要地震,连炼丹房和药田的管理都会受到牵连——一个魔渊教的暗哨后代,差点就在炼丹房的眼皮底下合成了禁药。
如果没有周小鱼的警惕、葛能忍的提醒和赵全的配合,丁小满现在也许已经得手。
偏偏在这一天,一个送水杂役眼尖,在兽栏后面的旧井枯草堆里发现了一小片被药粉染绿的粗麻布。
杂役把它交到杂物房,赵全对着它沉默了片刻,把它装进证物篓,亲自送到了外务堂。最新地址Www.^ltxsba.me(
方凌从炼丹房赶来,带着长老的口信——如果查实催元散原配方已流入山门内部,炼丹房有权申请封闭所有药田,直到全山清查完毕。
这个口信意味着,周小鱼的药女资格将再次面临变数。
她的试验田已经采收了,但方凌告诉她,因为药田排查的扩大,正式文书的签发可能会被推迟。
但她对这件事的态度出乎意料地平静。
当天下午葛能忍在炼丹房外院筛药末时,她送新一篓赤须草过来,在院门口和他简略交换了几句话。
她把药篓放在碾药房门口的架子上,手里拿着一本薄薄的黄皮小册,封面上印着炼丹房的丹炉纹。
她翻开其中一页,指着上面一行字。
“这是上一批辟谷丹的出丹记录。我的药女名额,在炼丹房是长老和方凌联名推荐的。外务堂想查可以,但他们没有权限单方面撤销内门丹药房的人事安排,除非真的查出我本人有勾结魔门的证据。”
她的语气沉稳笃定,但捏着册子边角的指节发白。
葛能忍接过册子翻了两页,目光扫过她亲手种的试验田药材灵气检测值一栏,每项都标着“合格”或“优良”。
他把册子合上还给她。
“药田的排查就算扩大,查的是药匾和药材流通渠道,不是你个人。你手里有完整的验药记录和方凌的签字背书,除非外务堂真的在你种的试验田里找到禁药成分,否则谁也撤不了你的名额。”
“那我该做什么?”
“以不变应万变。该筛药筛药,该交篓交篓。不要让任何人看出你紧张。”
她点了下头,把黄皮小册贴在自己腰侧的暗袋里,贴着身收好。然后压低声音。
“夜里还能去灵泉吗?”
“暂时不能。苏荇这几天常驻外门查案,她是筑基三层,神识覆盖范围至少能笼罩半个灵谷田。灵泉离杂物房不远,恰好在她神识覆盖的边界上。不保险。”
“那就在炼丹房外院碰。”
“好。”
苏荇从外门走的时候,已经查完了最后一份跟丁小满有关的外门弟子档案,将全部相关证物和口供归拢,准备回外务堂。
她沿着田埂往外走时,恰好路过丙字三十七号田。
葛能忍正蹲在田埂上封最后一道渠口。
田埂边的碎石被他重新垒过,渠口封得严严实实,封泥用的是后山挖的红胶泥,掺了干草碎,干了之后比石头还硬。
他察觉有人走近,不抬头,只是把手中那铲泥抹得更慢、更平。
苏荇的布靴停在他视野边缘。
靴面上沾了些碎石屑,素袍下摆微湿,大概是刚从晨雾未散的山道过来。
葛能忍缓缓起身,按外门规矩低头行礼,叫了声“苏执事”。
“你就是丙字三十七号田的葛能忍。发布页地址(ww*W.4v4*v4v.us)”她不是问,是陈述。
赵全递给她那张汇总表里,“田产异常”那一栏下头用朱笔密密麻麻列了所有可疑数据,其中丙字区三十七号田的灵谷产量、分渠方式和穗浆饱满度全都标着淡红色的待查记号。
她大概连他这几年每一茬谷子的产量都背过了。
葛能忍低头称是。
借着低眉顺目的姿态将敛息阵纹压得更深,炼气三层的修为沉进气海底层,连灵气的流转都慢下来。
这女人的神识比测灵碑敏锐得多,扫过来的时候他能感到一道若有若无的凉意从丹田外围掠过。
“三年了。五灵根弟子能在同一块田里连续三年产量稳定在前三,不多见。你的田是怎么种的。”
“弟子的田没什么诀窍,就是水渠分得细。每株苗的根脚刚好浸到水,又不泡烂。”
“这手功夫跟谁学的。”
“弟子在原籍庄子里种过地,上山前的事。”
“上山前种地的手艺,上山后用来种灵谷。产量比内门直管田还稳——你觉得这个说法合理吗。”
“弟子不敢说合理不合理。弟子只是照着种了。灵谷到底是禾稼,浇水拔草的道理相通。”
苏荇没有再追问。她只是站在田埂上,又看了一眼他身后那片整饬得过于利索的渠口,然后转身走了。走出几步,她忽然停住,没有回头。
“赵全说你养了一畦好苗。可你田里的渠,修得比外务堂的水工还齐整。一个种田的弟子,把渠修成这样,是在防着什么——还是在藏着什么。”
“弟子只是在修渠。”
她没再说话,沿着田埂往内门方向走了。
葛能忍目送她走远,手心在裤子上抹了一下——不是汗,是红胶泥在掌心里被捏成了硬块他才发现指甲已掐进泥里掐出一道道深印。
她最后那句话不是逼问,是留钩。
她不需要他当场回答,她只需要他把这句话带回去反复想。
想多了,自己就会露出破绽。
这是筑基执事审人时的惯用路数,他和赵全打交道久了也学会了分辨。
他蹲下来继续封渠。泥很凉,贴在手心有种钝钝的踏实感。
傍晚回到芦舍,他关上门,把承露盏从床板下取出。
盏底四滴真露缓缓旋转,银蓝弧光连成的圆环比前几日又亮了些。
他引导真露的灵气沿着任督二脉缓慢浸润,继续淬炼剩下的几处细支淤点。
淬炼到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