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元庆本人也需要知道一部分真相——不需要知道承露盏,但需要知道那个灰斗篷是冲他的灵根来的。
第二天午间歇工,葛能忍在田埂上把自己对灰斗篷“看手腕估修为以确定下手目标”的那套说辞反复讲给了何元庆。
何元庆把袖子重新往下扯了扯。
“那下次他去坊市,能不能带个人?”
“带谁?”
“宋槐。宋槐不爱说话,但他会土墙术。真动起手来,他能顶一阵。”
葛能忍略微点了下头。
宋槐的实力在祠堂一战后确实上升了不少,他的土墙术已从临时土垒改良为嵌阵石的固化防御墙,在丙字区外门弟子中算是防御力最高的一个。
他的警觉性虽然不如专业人员,但在外门范围内配合何元庆,至少能争取回撤的时间。
四月末,春耕大比预选在即。
赵全把丙字区三十七号田的渠改记录完整归档——从休耕期渠壁修补到春季育秧期分渠方案,每一条渠的分水比例都有测量数据支撑,墨水从去年写到今年,不同的笔迹记录着他在戒严前后调整过的每一道水流。
预选当天,何元庆倚在田埂上看着水渠道:“你今年要是拿了头名,以后丙字区的水渠图纸就归你画。赵管事去年就说过这话。”葛能忍把同一条渠的水量测了第二遍才记到田产档案上。
外门三十七号田的渠水声和往常一样不紧不慢,被春风推到田畦尽头,渗进育秧期已有半尺高的灵谷苗根部。
几天之后,林小月留在樟树洞里的野桂花上被收信人放回了一小布袋辟谷丹,袋底压着一张简短回执:“花鲜,足矣。矿道残部中另有一份南荒方言口供录本,因加密破损暂未修复。疑似与‘旧根’姓名原貌有关。待修复后传阅。”落款没有代号,只有一小朵用炭笔画的桂花。
葛能忍把回执收好。
林执事那边的档案复审仍在推进,旧根这个名字在南荒传来的加密断简里正在被一寸一寸还原——他或许曾经有过一个真名,或许曾在某个宗门留下过正常的外门档案,而那份档案一旦被重新锁定,这些线索就会从推断变成对得上具体住址和去向的证据。
次日清晨,青篱山脚的雾气被不寻常的灵气震荡搅散。
山门外的青石牌坊下,一道金丹级的灵压凭空降临,紧接着是数道筑基巅峰的剑光整齐列阵。
护山大阵没有预警——因为这些灵压是以正道联盟的阵符密钥直接通过阵门进入的。
越国正道联盟的特使到了。
为首的是太虚剑宗的一名金丹剑修,在他身后,是联盟直属的战场评估组。
队伍在青玄峰顶落定后不到半个时辰,便由外务堂派人陪同到访炼丹房外院,开始核验近三个月内赤牙残部情报源头的可靠性。
他们手里捧着一份加盖联盟最高密印的协查清单,上面列着所有来自“内线情报”的关键战绩:丁小满的活口、催元散试验组被剿、西北矿道的覆灭、分灵盘的损毁。
林执事在偏室里与评估组对峙了整整一个时辰才从偏室出来。
她走向高处的青石台阶,在阶前停下。
山风把她的袖口吹得猎猎作响,但她的站姿和平时一样,背脊笔直。
在她身后,苏荇的灰皮名册和她自己新誊的核查记录被评估组助理夹入编号归档箱。
葛能忍从山道边抬头望去,正好对上她扫过来的目光。她只看了他一眼,然后收回目光,对身边的铁队长说了句“评估在正常流程内”。
阳光越过青玄峰顶洒下来,把他脚下的青石台阶照得发白。
微风吹过灵谷田,秧苗晃了晃又直起来。
他不知道评估组最后在档案里写了什么,但林执事的步子很稳。
(第二十五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