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一切。
苏雨穿回了她的白色帆布鞋,系好鞋带,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麻木的脚踝。
就在这时——
“叮铃铃铃——”
教学楼里,放学的钟声毫无预兆地响了起来,瞬间划破了播音室里那层凝固的、令人窒息的空气。
窗外,原本安静的校园瞬间变得嘈杂起来。
学生们的说笑声、奔跑的脚步声、书本碰撞的声音……属于青春的、充满活力的喧嚣,如同潮水般从四面八方涌来,将这间小小的播音室衬托得愈发与世隔绝。
苏雨像是被这铃声惊醒了一样,身体猛地抖了一下。
她站在原地,深吸了一口气,再缓缓吐出,仿佛要将胸中所有的慌乱、迷茫与悸动,都随着这口气一同排出体外。
当她再次抬起头看向王明时,脸上那种不知所措的神情已经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那双琥珀色的凤眼里,重新燃起的、熟悉的、古灵精怪的光芒。
“喂,呆子!走了啦!”她的声音恢复了平日里那种娇俏又有活力的语调,仿佛刚才那个失神落魄的人根本不是她,“再不走食堂就没饭了!我跟你说,我们学校三食堂的糖醋里脊,去晚了连汤都喝不到!”
她一边说着,一边自顾自地跑去关掉调音台的电源,拔下话筒,将一切都恢复原状。
她的动作轻快,嘴里哼着不知名的小调,马尾辫在脑后一甩一甩,又变回了那个光芒四射、无忧无虑的鬼马少女。
王明提着那个封存了秘密的垃圾袋,复杂地看着她。他没有戳破她的伪装,只是安静地跟在她身后,走出了播管站。
吃完饭,从食堂到校门口的路,不长,但苏雨的话却格外多。
她一会儿指着路边的告示栏,吐槽上海报设计得有多丑;一会儿又抱怨专业课老师有多么无聊;她甚至还绘声绘色地描述了上周在宿舍里,她们几个女生是怎么合伙整蛊了其中一个过生日的室友。
她像一只叽叽喳喳的百灵鸟,用连珠炮般的话语,努力地填满两人之间所有的沉默缝隙。
王明大部分时间只是听着,偶尔在她问话时,用“嗯”、“是吗”之类的词语简短地回应。他的平静,与她的聒噪,形成了一种奇妙的和谐。
夕阳的余晖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金色的光线穿过香樟树的枝叶,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空气中,弥漫着青草、泥土和花香混合的味道。
刚才在播音室里发生的一切,仿佛都随着那些嘈杂的放学人潮,被冲刷得干干净净,只留下一段模糊不清的记忆。
出租车停在了铂悦府小区的门口。
王明陪着苏雨走到她家公寓的门前。
“好了,我到家了。垃圾袋……你自己处理掉。”苏雨从包里摸出钥匙,低着头,声音比之前小了很多。
“嗯。”王明应了一声,转身就准备离开。
“喂!”
苏雨却突然叫住了他。
王明停下脚步,回头看她。
她站在门口,背对着他,手里的钥匙插进了锁孔,却没有立刻转动。
她的肩膀微微耸着,似乎在做一个艰难的决定。
空气再次安静下来,只能听到走廊里通风系统发出的、细微的嗡嗡声。
时间一秒一秒地过去。
就在王明以为她不会再说话的时候,她那如同蚊子哼哼般的声音,才再次响起,但这一次,却带着一种刻意装出来的、凶巴巴的带着点命令的腔调。
“喂,你以后……”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猛地转过身,抬起头,用那双因为紧张和羞耻而显得水汪汪的凤眼瞪着他。
“上次说过了……以后要是有欲望,就来找我!不要再……再私自用我姐姐的鞋子解决了!听、听到了没有?!”
说完这句话,她的脸颊已经涨得通红,像是熟透了的苹果。
她不敢再看王明的反应,飞快地扭动钥匙打开门,像一只受惊的兔子般闪身进屋,“砰”的一声,用力地关上了房门,将自己和这个让她心乱如麻的世界,彻底隔绝开来。
走廊里,只剩下王明一个人。
他看着那扇紧闭的、仿佛还带着主人羞恼余温的房门,终于忍不住,发出了一声夹杂着无奈与复杂的、低低的苦笑。
傍晚的微风从走廊尽头的窗户吹进来,带着一丝凉意。
楼下,不知谁家的孩子正在练习钢琴,断断续续的、不成调的音符飘上来,又很快消散在渐浓的夜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