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少了千户特有的几条金线。
“抽调人手需要些时间,今日你不必上值,先去安顿好自己。”
关山月将最后一份文书签了字递给他。
“明日辰时再来上值即可。”
谢盛抱着袍服和官印正准备告退,关山月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开口叫住他:“你在苏州可有住处?”
谢盛摇了摇头。
“百户以上官职,衙门有独立的院落分配。既然你尚无住处,也不必去牙行找了,正好诛邪司还有几套空着的院子,一会儿你直接去挑一套便是。”
谢盛心中一喜,有官家分配的宅子,倒是省了一大笔开销。他连忙道谢,又有些为难地说自己不知道院落在什么位置。
关山月当即吩咐库房的人取来钥匙,又唤来一个书吏,让他领着谢盛去挑院子。
谢盛先去牍案室取了自己的包裹,然后跟着那书吏出了金麟卫西侧的侧门,穿过一条青石板铺就的长街。
这条街极为幽静,两侧种着成排的梧桐树,金黄的落叶铺了一地,街上几乎看不到闲杂人等。
书吏一边走一边给他介绍,这一整片区域都是朝廷划给金麟卫的官邸,那些气派些的宅子住的是千户大人,关千户的宅子就在斜对面不远处,百户的院子则散落在四周,大小格局都差不多。
书吏在一扇黑漆木门前停下脚步,掏出钥匙开了锁,推开院门侧身让到一旁。
谢盛跨进门槛,眼前是一个小巧的院落。
院子不大,却是独门独院,四面用青砖围墙围得严严实实,私密性极好。
院中种着几棵李子树,秋叶落了大半,树下摆着一张石桌和几只石凳,角落里还有一口水井。
推开正房的木门,里面陈设简洁却不简陋,外间是一间小小的会客室,里间是卧房,靠墙的位置还隔出了一间练功房,地上铺着厚实的青石板,足以承受罡气的冲击。
“百户大人,可还满意?”
书吏站在门口问道。最新?╒地★)址╗ Ltxsdz.€ǒm
谢盛点了点头:“就要这间了。”
书吏笑着将钥匙交到他手中。
“大人若是缺什么东西,可以列个单子交给属下,属下安排人去采买。也可以自行添置,只要在合理范围内,回头找库房报销便是。”
谢盛想了想,屋里的家具虽然简朴但也齐全,倒没什么特别缺的,只是床上还空着,回头买床被子就差不多了。
他摆了摆手:“不必麻烦了,回头我自己买床被子就行。”
书吏应了一声,行了个礼便退了出去。
送走书吏,谢盛把官袍和包裹放在石桌上,撸起袖子正准备打水打扫一番,院门忽然被人敲响了。
他走过去拉开门,站在门外的,竟是今早在金麟卫门口见过的那名卫兵罗炆。
他手里牵着谢盛那匹黑马的缰绳,身后还跟着两个丫鬟打扮的少女,一个手里提着水桶和抹布,一个抱着扫帚和鸡毛掸子,皆规规矩矩地垂着头。
“罗兄弟,你这是?”
谢盛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
罗炆将缰绳系在门前的拴马桩上,朝谢盛恭敬地抱拳行了一礼,笑道:“属下见大人的马还拴在衙门外,怕时间久了走失,便自作主张给大人牵过来了。”
他直起身,又指了指身后那两个丫鬟。
“大人今日第一天到任,属下想着这院子许久没人住,怕是积了不少灰,怎能让大人亲自动手?这两个丫头是属下家里的,手脚还算麻利,让她们替大人拾掇拾掇。”
谢盛挑了挑眉,意味深长地看着面前这个满脸堆笑的男人。
早上在衙门口他就觉得这人不错,自报姓名,亲自跑腿,现在又主动送马上门,还带了两个丫鬟来帮忙打扫。
只能说,他实在太想进步了。
他面上露出一抹受宠若惊的表情,连连摆手:“这怎么好意思,罗兄弟太客气了。我自己来就行,不必麻烦这两位姑娘……”
“不麻烦不麻烦!只要大人不怪属下自作主张便好。”
罗炆笑容满面地跨进院门,朝身后两个丫鬟一挥手,“愣着干什么,还不快进去收拾!”
两个丫鬟应了一声,提着水桶抹布便轻车熟路地进了院子,一个打水擦桌椅,一个扫院子落叶,动作麻利得很。
罗炆自己也亲自上手,从丫鬟手里抢过一块抹布,蹲在门槛边就开始擦门板,一边擦一边回头朝谢盛笑道,“大人您就在院子里歇着,这些粗活交给我们便是。”
谢盛几次想上手帮忙,都被罗炆以“这哪能让大人动手”“大人您坐着就好”“马上就好马上就好”等一番说辞给劝了回去。
他哭笑不得,只好坐在石桌旁,看着这主仆三人在自己的新居里忙前忙后。
这个罗炆确实会来事。
谢盛靠在椅背上,打量着蹲在门口擦门框的那个背影。他在金麟卫门口当值,能这么快就打听到自己的住处,说明此人颇有几分人脉和机灵。
“罗兄弟,你今年多大了?”谢盛随口问道。
罗炆停下手里的活,转过身来恭敬地答道。
“回大人,属下今年二十有五,已经成家了。”
“二十五。”谢盛点了点头,又问道,“如今什么修为了?”
罗炆苦笑了一声,拿抹布擦了擦额角的汗,语气里带着几分自嘲。
“属下资质愚钝,比不得大人这般天纵之才,苦练十余载,也才堪堪摸到七品巅峰的门槛。”
谢盛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着石桌。
七品巅峰在金麟卫里已经不算低了,小旗的门槛正好是七品,以罗炆的修为,混个小旗绰绰有余,怎么可能沦落到看大门的地步。
他忽然笑了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镇武司的门槛这么高吗?七品巅峰都只能看大门?”
罗炆弯下腰清洗抹布的动作微微一顿,手指不自觉攥紧了。他低垂着头,声音低迷道:
“大人有所不知,属下初入镇武司时也是意气风发,本想着能为朝廷效力,为百姓做些实事。只是后来……不小心得罪了人,便被寻了个由头调去看大门了。”
他顿了顿,又勉强挤出一个笑容,“看大门也没什么不好,清闲,就是俸禄少了些。”
谢盛心道果然如此。
他看着罗炆那副欲言又止的模样,也不绕弯子,直截了当地问道:“得罪了谁?”
罗炆张了张嘴,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苦笑着摇了摇头:“还是……还是不说了。大人刚上任,属下不想给大人惹麻烦。”
谢盛翻了个白眼。
这人一套组合拳打得倒是挺溜,先是送马示好,又是带人打扫,分明就是冲着投奔来的,现在倒好,话说到一半又故作矜持起来。
他懒得整那些弯弯绕绕,索性开门见山。
“行了,别卖关子了。我初来乍到,手底下正缺能用的人。说实话,我还挺看好你的。说说看得罪了谁,若是来头不大,我替你挡了。”
虽然想要将他收做手下,但谢盛也留了个心眼,并没有将话说太满。
罗炆的动作彻底停住了。
他蹲在井边,手里攥着那块抹布,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缓缓站起身来,走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