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深吸一口气,硬生生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站住。殿下有请。”
谢盛站在原地没动,笑眯眯地看着她:“香翎姑娘黑着个脸,我心里实在是害怕,不敢进去。”
香翎气得胸口一阵剧烈起伏,银牙紧咬。
这人简直是得寸进尺,给三分颜色就想开染坊。
偏生又拿这无赖没办法,深吸了两口气后,她强行挤出一个难看的笑脸,一字一顿地咬牙切齿道:
“谢公子,我家殿下有请。”
谢盛满意地点了点头,迈着四方步慢悠悠地跨进玉府大门。刚走出两步,后腰便挨了结结实实的一拳,力道倒不大,却带着十足的泄愤意味。
他一个踉跄,回头怒视。
香翎眨了眨眼,一脸无辜地看着他,关切地问道:“谢公子怎么了?可是脚下不稳?”
谢盛揉了揉腰子,指着她咬牙切齿。
“偷袭朝廷命官,以下犯上,这可是重罪!”
香翎双手环胸,扬起下巴,饶有兴致地斜睨了他一眼。
那眼神里的轻蔑毫不掩饰,仿佛在说,就你?
谢盛也不和她多费口舌,从怀中取出一枚铜印,在她面前晃了晃。
“本官乃金麟卫诛邪司百户,朝廷钦定的正六品官职。不知香翎姑娘,官居几品啊?”
香翎面色微变,一把夺过那枚官印翻来覆去地仔细端详。lтxSb a.Me印钮上的狴犴纹样确是真品无疑,底下刻的字也是工工整整的官印规制。
这竟是真的,这小子真当上了金麟卫百户。
她正失神间,谢盛忽然厉喝一声:“大胆刁民,胆敢强抢官印!本官这便将你就地正法!”
香翎回过神来,看着他那副狐假虎威的模样,忍不住嗤笑了一声。
她抬起头,那双美眸微微眯起,似笑非笑地看着他,语气里带着几分忍俊不禁:“谢大人,您好大的官威呀。”
谢盛被她这一眼看后背发凉,下意识后退了一步,做好了防御姿态。
香翎却不紧不慢地上前一步,抬起下巴,虽然身量比谢盛矮了一个头,气势却稳稳压他。
她伸出修长的食指戳着他的胸口,每说一个字便戳一下。
“谢大人,下次要耍官威,先擦亮眼睛。”
“本官乃正三品令人,论身份地位,你差了我十万八千里。你一个小小的百户,见了本官不行礼也就罢了,还敢在本官面前耍横?”
谢盛面色一滞,后退两步,面上罕见地浮现一抹尴尬。
失算了。
正三品令人,那是贵妃身边的女官,虽无实权,论品级却确实甩了他十几条街。
他干咳一声,面不改色地将官印收回怀中,岔开话题道:“咳,香翎姑娘,劳烦带我去见殿下。”
香翎小声嘀咕了句“土包子”,高傲地抬起下巴,转身甩给他一个背影:“随我来吧。”
谢盛跟在后面,看着那道昂首挺胸的背影,心中暗暗盘算。待自己突破四品宗师境,定要将这眼高于顶的女人收拾一顿,以报今日之辱。
最好是将她打到落花流水,屁滚尿流。
穿过几重回廊,又绕过一座假山,谢盛本以为李清卿还是会像往常那样,在正堂或是梧桐苑见他,没想到香翎的脚步停在了一处清幽雅致的别院前。
院门上悬着一块小巧的匾额,上书“清心小筑”三个字,字迹娟秀却不失筋骨,不似寻常闺阁那般柔媚。
香翎在院门口停下脚步,抬手轻轻叩了叩院门。
片刻后,一个梳着双丫髻的小丫鬟从里面探出头来,脆生生地问了句香翎姐姐何事,又好奇地打量着谢盛。
香翎朝屋里努了努嘴:“谢公子来了,要见殿下。”
小丫鬟应了一声,转身跑回屋里。
不多时便折返出来,站在门口脆声道:“殿下问,谢公子前来所为何事?”
谢盛站在门外,心里犯起了嘀咕。
这位公主殿下又在搞什么名堂,连门都不让他进,莫非是还没起床?
他清了清嗓子,朝那小丫鬟抱拳道:
“劳烦转告殿下,在下今日已上任金麟卫诛邪司百户。在下相中了一个人,名唤罗炆,想收到自己手下当差。只是这罗炆先前曾得罪过刺史大人,在下特地来跟殿下打声招呼,希望刺史大人那边,莫要介怀。”
小丫鬟认认真真地听完,又将这番话复述了一遍,才提着裙摆小跑进屋里。
谢盛在门外等着,无聊地打量着院中的景致。
这清心小筑布置得颇为雅致,院中种着几株白玉兰,和他想象中公主闺阁的奢华气派截然不同,倒有几分世外高人的清幽意味。
“香翎姑娘,”
他压低声音,凑近香翎问道,“殿下在里面做什么?怎么这般神秘?”
香翎双手环胸,斜了他一眼,语气依旧是那副爱答不理的模样。
“我家殿下千金之躯,岂是你想见就能见的?等着便是。”
谢盛讨了个没趣,也不再追问。
过了半晌,屋里忽然传来李清卿的声音,清清淡淡的,带着几分慵懒。
“香翎,带谢盛进来吧。”
香翎神色微微一僵,迟疑地看了谢盛一眼,欲言又止。
片刻后,她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警告。
“待会进去了,莫要四处乱看,也莫要多嘴乱问。”
谢盛不以为意,见她推开院门便大步往里走。
香翎眼疾手快一把拽住他的袖子,硬是把他拽了回来,然后快步走到他前头,压低声音又重复了一遍:“跟着我走,记住了,别乱看!”
谢盛被她这反常的举动弄得一头雾水。
迈步走进,一股清冽淡雅的花香便扑面而来。不是那种浓郁的脂粉香,而是一种极好闻的香气,混着氤氲的水汽,将整间屋子都熏得暖融融的。
谢盛下意识地抬头环顾,屋内陈设雅致却不失贵气,紫檀木的家具古朴厚重,博古架上摆着几件前朝瓷器,墙上挂着一幅山水字画,落款竟是大唐开国年间的一位书画大家。
屋里空荡荡的,不见李清卿的身影,连方才那个传话的小丫鬟也不见踪影。
这时,屏风后传来一阵细微的水流声。
谢盛循声望去,隐约可见一道窈窕的人影,映在半透明的屏风上,似乎是女子的背影。
那背影曲线玲珑,蝴蝶骨的轮廓若隐若现,一头青丝如瀑散在肩后。旁边还有两道矮了半截的人影,应当是在服侍的丫鬟。
他还没来得及多看第二眼,腰间的软肉便被人用力掐了一把。
扭头望去,只见香翎凶巴巴地瞪着他,目光里满是警告,那眼神分明在说“你再多看一眼试试”。
谢盛瞬间回过神来。
他终于明白方才香翎为什么在门口拦他,又为什么反复叮嘱不要乱看了。
李清卿这女人,大白天的在沐浴!
他连忙低下头,清了清嗓子,恭敬地抱拳躬身:“下官谢盛,参见公主殿下。”
屏风后传来清脆的声音,带着淡淡的笑意。
“免礼。”
谢盛垂着头,盯着自己的脚尖,心中一阵无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