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她在,好像再离谱的事情,都能被她一步一步拆成可以执行的流程。
我低声问:“提取出来会是什么样?”
星韵没有抬头。
“低活性定向修复液。”
“说人话。”
“能被沈知禾吸收的有效部分。”
我安静下来。
处理过程持续了几分钟。
飞行器里很安静,只能听见某种极轻的低鸣,不像机器声,更像空气本身在振动。
那瓶普通水被一层层剥离。
杂质。
矿物。
普通水体。
微量生物残留。
我看不懂那些分类,但能看见透明层流中偶尔闪过一丝极淡的蓝银色微光。
那光太微弱了,弱到如果不是在纯白环境里,肉眼可能根本捕捉不到。
最后,所有光线收束。
透明结构中央出现一支小小的管子。
大概只有我食指那么长。
里面装着一点透明液体。
清澈。
无色。
没有发光。
没有气泡。
没有奇迹该有的任何特效。
看起来和纯净水没有任何区别。
我盯着它。
“就这个?”
“是。”
“我还以为至少会发光。”
星韵看了我一眼:“发光不等于有效。”
“地球人比较吃视觉效果。”
“那会增加不必要能量损耗。”
“你真是一点仪式感都不给奇迹留。”
星韵伸手取下那支透明管。
她看着里面那点液体,语气平静。
“这不是奇迹。”
我抬头看她。
她说:“这是处理后的结果。”
这句话没有半点浪漫。
却让我心里莫名一震。
她不把它神化。
不说这是命运,不说这是恩赐,也不说这是神迹。
在她眼里,这只是一段可以被分析、提取、处理、使用的技术流程。
可对我来说,这支小小的透明管,可能是一个人从死亡边缘被拉回来的希望。
我盯着它,声音不自觉轻了些。
“它真的能救沈老师?”
星韵回答得很快。
“需要进入消化系统,再通过血液循环扩散。它会在体内重新激活低活性修复结构,识别异常增殖细胞,清除癌变组织,并修复受损区域。”
我盯着她。
“说人话。”
星韵看着我,停顿了一下。
她似乎真的在努力把句子压缩到我能承受的程度。
“喝下去。正常六小时内,快速修复,彻底清除癌细胞。”
飞行器里安静了。
那一瞬间,我没有立刻高兴。
也没有立刻喊出来。
我只是看着那支小管子,脑子里空了一下。
六小时。
彻底清除癌细胞。
这几个字放在地球医院里,像梦话。
可从星韵嘴里说出来,却又平静得像天气预报。
我想到沈知禾。
想到她站在讲台上,手里拿着粉笔,温柔地说“表达不是把话说出去就结束了,而是让另一个人真的听见”。
想到她倒下时,教室里那种突然失去声音的混乱。
想到李浩然冲出去时那个背影。
想到医院走廊里,他蹲在墙边,像被谁抽走了全部力气。
我喉咙有点紧。
“沈老师……真的会好?”
星韵看着我。
“如果她能顺利吞咽并吸收这管修复液,按照我对她当前生命体征的判断,会。”
这个“会”太稳了。
稳到我差点没忍住闭眼。
我低声说:“那就回去。”
“需要尽快。”
“嗯。”
星韵将透明管封存在一个小型保护结构里。
那东西像一颗小小的透明茧,把修复液包在中央。明明看着脆弱,却给人一种绝不会破损的稳定感。
我还是忍不住问:“这东西要是掉了怎么办?”
“不会掉。”
“你确定?”
“比你拿着稳定。”
“你这话很伤人。”我看了看自己的手,“但很有道理。”
星韵抬手,飞行器开始返航。
这一次我没有再盯着外面的星空看。
南川、新西兰、海洋、云层,对我来说都已经被压缩成了某种不真实的背景。
我的注意力全在那支透明修复液上。
几个小时前,我还只是一个坐在医院楼梯间里,问星韵“有没有办法”的普通学生。
现在,我坐在外星飞行器里,带着一管从新西兰森林水坑里提取出来的透明液体,准备回南川救老师。
人生离谱到这个程度,已经不是一句“我是不是没睡醒”可以解释的了。
我靠在座位上,忽然想起最开始星韵坐在我家客厅里研究苹果的样子。
那时我以为那已经是世界观崩塌。
现在看来,那只是新手教程。
星韵看向我。
“你情绪波动很大。”
“正常人经历这些,情绪不波动才奇怪。”
“你仍然可以维持语言攻击行为。”
“这说明我心理素质正在变强。”
“也可能是你对异常事件的适应阈值升高。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你就不能夸我一句?”
星韵认真想了想。
“你今天没有退缩。”
我怔住。
她继续说:“并且在多次认知冲击后,仍然保持了行动能力。”
我看着她。
飞行器纯白的光落在她身上,她的表情还是那么平静。可这一次,我能感觉到,她确实是在夸我。
虽然听起来像体检报告。
“你这夸奖方式……”我顿了顿,“算了,谢谢。”
星韵点头。
“不客气。”
这句话也越来越像地球人了。
不知道为什么,我忽然觉得心里轻了一点。
十分钟不到,南川市的灯火重新出现在脚下。
飞行器没有靠近医院主体建筑,也没有做任何地球电影里那种高调降落。
白环舱在远离人流和常规监控路径的一处无人小巷短暂停留。
我们走出飞行器后,穿过几条街道,凌晨的南川市第一人民医院依旧亮着灯。
急诊楼门口的白光从玻璃门里透出来,冷得像一块没有温度的冰。
偶尔有救护车远远开过,车灯扫过路面,又很快消失。
医院的夜晚不像城市其他地方那样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