槽。
因为我忽然觉得,星韵所谓的“知道了”,也许不是冷冰冰地存档。
她是真的在用自己的方式,认真把我的情绪放进她能理解的位置。
我起身,去洗手间洗了把脸。
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忽然觉得有点陌生。
昨晚之前,我还是个普通大学生。
最多就是家里住着一个外星女孩,校园里多了点修罗场,青梅快要炸毛,人生比较离谱。
但昨晚之后,我亲手把一个不可能解释的东西送进了医院。
那不是游戏道具,也不是科幻电影。
它落进沈知禾体内,也落进了李浩然这一整晚的绝望里。
这个念头太重。
重到我刷牙的时候差点把牙膏挤到洗手台上。
出门前,我妈王婉清从卧室里探出头,迷迷糊糊地问:“小安?你这么早去哪?”
我立刻站直。
“妈,沈老师情况突然好转了,浩然他们在医院,我过去看看。”
王婉清一听,睡意醒了一半。
“真的?那太好了!你赶紧去,路上吃点东西。”
她又看见从房间里出来的星韵,声音明显柔了八度。
“星韵也去啊?早饭还没吃呢,要不要阿姨给你热杯牛奶?”
我站在玄关换鞋,心情复杂。
亲妈这个语气转变熟练得让我怀疑我才是寄住在这个家的远房亲戚。
星韵礼貌点头:“谢谢阿姨,不用。”
王婉清笑得更慈祥了。
“那你帮阿姨看着他点。他一着急就毛毛躁躁的。”
我抬头。
“妈,我还在这儿呢。”
“知道你在。”王婉清摆摆手,“所以才让星韵看着你。”
很好。
母爱并没有消失。
只是转移到了更漂亮的人身上。
星韵看了我一眼,认真回答:“我会看着他的。”
我忍不住说:“你们能不能别把我说得像需要重点照护的低龄儿童?”
王婉清:“你不是吗?”
星韵想了想:“有时候是。”
我:“……”
清晨七点半,我在家门口遭到了来自亲妈和外星女孩的联合制裁。
非常适合写进《当代男大学生生存困境研究报告》。
南川市第一人民医院的早晨,和凌晨完全不一样。
凌晨的医院像一个压低声音的巨大机器。
冷白灯光,消毒水味,监护仪声,还有那些来不及哭出声的沉默。
而早晨的医院多了很多脚步声。
家属拿着检查单来回走,护士推着小车经过,电梯口有人低声打电话。
阳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照进来,虽然还是带着医院特有的冷,但至少不像昨晚那样让人喘不过气。
可我走进那条熟悉的走廊时,心还是猛地沉了一下。
昨晚我和星韵就是从这里无声走过。
没人看见我们。
监控拍不到我们。
护士从身边经过,也不知道两个不存在的人刚刚走向病房,改变了一场死亡。
现在我再站在这里,忽然有种强烈的不真实感。
像我和这个早晨隔了一层薄薄的玻璃。
玻璃这一边是医生、护士、家属、检查单。
玻璃那一边是新西兰水坑、白环舱、透明修复液和星韵。╒寻╜回?╒地★址╗ шщш.Ltxsdz.cōm
“凌安!”
周明远的声音从前面传来。
我抬头看过去。
李浩然、周明远和林宇都在。
李浩然靠着墙站着,眼睛红得厉害,脸色却比昨晚多了点活气。
周明远手里拿着两杯豆浆,看见我以后举了举,像是想说点什么轻松话,但最后又没说出口。
林宇站在旁边,表情也比平时沉。
他一向话少,这时候更少。
我走过去。
“怎么样了?”
李浩然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笑,又像是想哭。
“医生刚刚说,沈老师暂时脱离最危险阶段了。”
周明远在旁边补充:“虽然他们说还要继续观察,但是医生那个表情……怎么说呢,像是期末考试打开试卷发现答案自己写上去了。”
林宇低声说:“癌细胞相关指标下降得很快,病灶反应也和之前判断不一样。”
他说到这里,皱了皱眉。
“医生说很罕见。”
又是很罕见。
我看了一眼星韵。
她站在我身侧,安静地听着。
她没有任何多余表情。
周围所有人都在为这个“罕见”震动。
只有她知道,这不是罕见。
这是结果。
医生很快从里面出来。
我们几个学生不能全部围上去,只能站在稍远处听家属和医生交流。医生说得很谨慎,措辞也很职业。
“目前生命体征稳定。”
“几项关键指标出现了非常明显的改善。”
“病灶反应和我们昨天的预期差异很大。”
“还需要复查几轮,不能马上下最终结论。”
“但至少现在来看,她已经脱离最危险阶段,后续恢复情况非常值得期待。”
这些话被医院的白光一照,显得比任何小说里的“奇迹”都真实。
因为医生没有说奇迹。
医生只说,还要观察。 ltxsbǎ@GMAIL.com?com
要复查。
要谨慎。
可越是谨慎,那种藏在话里的震惊越明显。
李浩然听到最后,整个人像被抽掉力气一样往墙上一靠。
他低下头,肩膀轻轻抖了一下。
我走过去。
“浩然。”
他抬头看我,眼眶红得厉害。
“凌安,我昨天晚上真的以为……”
他停住。
喉结动了动。
“我真的以为她可能撑不过去了。”
周明远在旁边拍了拍他的肩膀,声音也有点哑。
“别说了,没事了。沈老师没事了。”
李浩然抬手抹了一下眼角,像是觉得自己在兄弟面前掉眼泪很丢脸。
可没人笑他。
就连平时最会嘴欠的周明远,这次也没拿他开玩笑。
过了一会儿,周明远小声说:“你别哭啊,你一哭我也有点绷不住。”
林宇低声说:“这次真的是命大。”
我看着李浩然红着眼睛,听着医生那些谨慎又震惊的话,看着病房方向那片冷白的光,第一次这么清楚地感受到——
昨晚那管透明修复液,不是科幻道具。
它真的把一个人从悬崖边拉了回来。
而我和星韵,是唯一知道绳子从哪里来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