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嗯”很轻。
比她平时说“记录”要轻得多。
也更像一个人。
我看着她,忽然觉得海王星轨道上的冷光,也没有那么冷了。
返航开始时,虚空间投影器被星韵收进了白环舱的内部存储层。更多精彩
它成功制造了。失效发送任意邮件到 }ltx^sba@gmail.com 获取最新地址
但核心目标暂时无法实现。
“这个东西怎么办?”我问。
“保留。”
星韵说:“等待粉晶。”
“听起来像等钥匙。”
“低精度比喻,可以采用。”
我靠在座位上。
“今天我低精度通过率很高。”
“是。”
“这算进步吗?”
“算。”
我笑了笑。
白环舱进入返航。
海王星的蓝黑色轮廓逐渐远离。
它没有像地球那样让我生出亲近感。
它远去的时候,依旧像一片沉默的深海,安静地收回了自己的巨大阴影。
舱内的光恢复成柔和的白色。
虚空间投影器已经不在视野里,可我总觉得那几缕粉白色细线还残留在眼前。
来时,我以为自己只是陪星韵补能源。
现在回去,我知道了虚空间,实空间,桂树震荡,玛瑙震荡,宇宙记忆,粉晶,还有她想找回的那些痕迹。
我也意识到,回到地球以后,我不可能真的回到普通生活。
普通生活已经被我装进背包里,带着去了海王星,又带着一堆更离谱的东西回来。
可奇怪的是,真正让我开始紧张的,不是粉晶,也不是旧时代高等文明遗迹。
是手机。
是信号恢复以后会跳出来的消息。
是我妈问我青麓山冷不冷。
是姜小满问我到底去哪了。
我短暂睡了一会儿。
睡得不深。
梦里全是蓝黑色的海王星、粉白色的细线,还有姜小满的声音。
醒来时,地球已经重新出现在舱壁外。
还是那颗蓝白色星球。
还是那么小。
可这一次,我看着它,没有只觉得震撼。
我还想到云澜小区的饭桌。
我妈夹给星韵的排骨。
我爸看天气预报时皱起的眉头。
青麓山。
室友。
还有姜小满。
我忽然有种非常明确的预感。
宇宙很大。
海王星很远。
沙哈族很危险。
但我回地球以后要面对的第一场灾难,大概率不是宇宙文明。
是姜小满。
周日傍晚,白环舱回到南川市郊外那片废弃施工区。
舱门打开的时候,晚风吹进来。
带着草腥味、泥土味,还有远处城市边缘车辆经过的声音。
脚踩回地面的那一刻,我甚至有一点不适应。
不是身体不适。
白环舱没有惯性问题,也没有什么航行后遗症。
是心理上的不适应。
刚才脚下还是宇宙尺度。
现在鞋底踩着的,是南川郊外粗糙的水泥地,边缘还有几根被风吹弯的野草。
空气里有一点潮湿的土味。
远处城市傍晚的热气混着车流声,一点点从道路那边漫过来。
普通。
嘈杂。
真实。
我刚从海王星回来。
南川市一点也不知道。
这座城市照旧运转,公交车照旧晚点,楼下烧烤摊照旧冒烟,大学生照旧在群里发疯。
只有我知道,自己这两天不是在青麓山。
而是在四十五亿公里外。
白环舱被星韵收回空间收纳层。
空气恢复正常。
我拿出手机。
信号恢复的一瞬间,手机连续震了好几下。
震得我掌心发麻。
屏幕亮起来,白色光映在我脸上,让我有种刚从宇宙记忆里被拽回微信消息的荒诞感。
先是我妈。
王婉清:到了吗?
王婉清:山上冷不冷?
王婉清:记得吃饭。
王婉清:信号不好就别乱跑。
王婉清:周日几点回来?提前说一声,妈给你做饭。
然后是我爸。
凌逸北:回来前说一声。
凌逸北:如果下雨就早点下山,别逞能。
我心里一软,又有点刺痛。
他们真的以为我去爬山了。
而我确实骗了他们。
再往下,是姜小满。
消息多得让我手指都停了一下。
姜小满:你周末去哪了?
姜小满:阿姨说你出去玩了?
姜小满:青麓山?
姜小满:你手机怎么一直打不通?
姜小满:你跟谁一起去的?
姜小满:凌安,你回我。
姜小满:你是不是又在骗我?
最后一条是十分钟前。
姜小满:你到底在哪?
我看着屏幕,脸色一点点变了。
刚才还在我脑子里转的虚空间、粉晶、旧时代遗迹,全都被这几条消息硬生生压了下去。
星韵站在旁边,看着我。
“姜小满。”
“嗯。”
我的声音有点发干。
“我得给她回电话。”
星韵没有说话。
我点开姜小满的号码。
电话拨过去以后,只响了一声就被接起。
太快了。
快到我心里更沉。
电话那边没有立刻骂我。
也没有像平时那样一上来就是“凌安你是不是想死”。
姜小满只叫了我的名字。
“凌安。”
她的声音很冷。
冷得不像她。
我宁愿她骂我。
她骂我,说明她还在用熟悉的方式跟我闹。
可她现在越冷静,我越觉得完了。
我低声说:“小满,我刚回来。”
“你周末去哪了?”
我握着手机,看了一眼远处的荒草。
“跟朋友去爬山了。”
电话那边安静了一下。
“青麓山?”
“嗯。”
姜小满轻轻笑了一声。
那笑声没有一点笑意。
“你还骗我。”
我心里一沉。
“小满……”
她打断我。
“我打了你三个舍友的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