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远不要翻到下一页。
……
从图书馆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开始变暗。滨海十月的傍晚来得比九月快,五点半太阳就沉到了梧桐树梢以下。
两个人去了三食堂。
苏晴点了一份西红柿鸡蛋面,叶晨点了一份宫保鸡丁盖饭。
食堂的西红柿鸡蛋面是出了名的难吃——面条经常煮得太软,西红柿是从罐头里倒出来的,蛋花稀得像汤。
但苏晴每次都点。
叶晨每次都说“你不会长记性”,苏晴每次都说“其他更难吃”。
吃饭的时候苏晴说起了论文的事。
她的学年论文选了沈从文,指导老师是人文学院新来的一个副教授,姓柳,据说很严格。
叶晨没怎么听进去论文的事,他的注意力分散在两件事情上——第一件是他盘子里宫保鸡丁里的鸡肉分量又少了,第二件是苏晴吃饭的时候嘴巴嚼动的样子。
她吃东西很慢,每一口都要嚼很久,嘴角两边会随着咀嚼的节奏轻轻鼓起来又陷下去,像某种小型啮齿动物。
叶晨觉得这个比喻如果被苏晴知道的话,她大概会三天不理他。
“你有没有在听?”苏晴把筷子停在半空中。
“在听。柳教授很严。”
“我说的是柳老师。”
“柳老师很严。”
“你根本没在听。”苏晴叹了口气,把筷子上的面条吸进嘴里,然后用一种无奈的语气说,“我以后不跟你讲论文的事了。”
“别。”叶晨夹了一块鸡肉放进她碗里,“我认真听。”
苏晴看着碗里那块鸡肉,犹豫了一秒,夹起来吃了。
然后她继续讲论文,叶晨继续看她的嘴巴。
这次他觉得自己至少抓住了百分之七十的内容——关于沈从文的边城、翠翠的等待、以及苏晴觉得这个选题太老套但她又换不掉了。
……
吃完饭两个人从食堂走回公寓。
他们的公寓在学府花园十二栋六楼,一个四十平方米左右的合租单间——一室一厅一卫。
客厅小的只够放一张双人布艺沙发、一个茶几和一个小电视机。
卧室也只能放一张一米五的床和一个衣柜,衣柜是房东留下来的老式实木柜子,门不太好关,每次打开都有樟脑味。
阳台只够两个人并排站,晾衣服的时候要从彼此中间挤过去。
房租是一千二,叶晨和苏晴各出一半。
搬进来的时候苏晴说要aa,叶晨说不用,苏晴说“你又没比我有钱,凭什么你一个人出”,叶晨就没再坚持了。
后来他才发现苏晴每个月的生活费其实比他多不了多少——她家也不算富裕,爸爸是小学老师,妈妈没有正式工作,她每个月能剩下来的钱一大半都用来买书和交房租了。
她从来没有告诉他这件事,他是通过她用了快两年的手机屏幕裂了一道也没换、以及她从来不打车只走路或者挤公交这些细节拼凑出来的。『&;发布页邮箱: )ltxsbǎ@gmail.cOm
到家之后苏晴先去洗澡。
叶晨坐在沙发上打开手机刷了一下朋友圈,没什么新鲜内容,他往下翻了三屏就关了。
他把电视机打开,声音调到最小,屏幕上是一个他从没看过的连续剧,画面里两个人坐在咖啡厅的落地窗前面吵架。
浴室的水声停了。
过了几分钟,苏晴从浴室里出来,头发湿漉漉地散在肩上,身上裹着一条淡蓝色的浴巾。
浴巾的长度只能遮到膝盖以上,她走到卧室里拿了一件干净的旧t恤套上——那件t恤是叶晨去年买的,洗了很多次,领口有点松,穿在她身上大得像条睡裙。
她走到沙发边上窝下来,头发还在滴水,把沙发的靠垫洇出一小块深色的水渍。
她把脚搭在叶晨的大腿上,动了一下脚趾,示意他揉。
叶晨把手机放下,一只手握着她的脚踝,另一只手用拇指压她的脚心。
苏晴发出一声含糊的“嗯——”,把脸埋在靠垫里。
电视里的两个人还在吵架。
“她是不是出轨了。”苏晴从靠垫的缝隙里看了一眼电视。
“可能吧。也可能是他出轨。”
“你看过吗。”
“没有。”
“那你就说。”
叶晨换到另一只脚继续揉。
苏晴的脚很小,穿三十六码的鞋,趾甲修剪得很整齐,上面还有一个夏天穿凉鞋晒出来的浅浅的印子。
她的脚心很软,揉起来甚至能摸到里面细小的骨节。
揉完脚,她又把腿伸直让他捏小腿,捏的时候她整个身体都陷在沙发里,眼睛眯着,发出那种像猫被挠下巴时会发出的声音。
这个场景在两个人在近三年来几乎每一周都会发生。
普通到他们彼此都不觉得这需要被记住。
但在很久以后,叶晨会清晰地回忆起这个晚上——她的脚搭在他的腿上,电视机的声音很小很小,她裹着他的旧t恤窝在沙发里,头发湿漉漉地滴着水。
这是他的家。
这是他以为永远都不会失去的日常。
后来他发现自己错得离谱。
……
快十一点的时候,苏晴说要去睡了。她明天上午有课,他可睡懒觉。她说完这话,叶晨听出今晚可能有戏。
两人进卧室。
苏晴脱了外面的旧t恤,露出里面一件浅粉色的纯棉内裤和一件款式朴素到有些过时的白色无钢圈内衣。
叶晨光着上身只穿一条灰色平角内裤。
卧室的灯是暖黄色的床头灯,光线昏暗,在墙壁上投下一个朦胧的圆形光圈。
苏晴先躺进去了。
叶晨把窗帘拉上——学府花园对面是另一栋住宅楼,如果不拉窗帘,对面可以看清这间卧室的一切。
这个动作他已经做了几百遍:捏住窗帘的边角,从左边拉到右边,确认没有缝隙。
然后他也躺进去了。
被子里很暖。|网|址|\找|回|-o1bz.c/om
苏晴的体温比他高,冬天的时候他常常把手贴在她背上取暖,夏天则嫌弃她像个移动暖炉,中间要拿枕头隔开。
十月的天气已经开始凉了,所以现在她的体温刚好。
叶晨侧过身,把手搭在她腰上。
苏晴没有抗拒,也没有迎合,只是安静地躺着。
他凑过去,嘴唇碰到她肩膀的皮肤,带着沐浴露残存的香味——是一种廉价的牛奶沐浴露,超市里十几块钱一瓶的那种,但在这个几乎没有距离的夜晚,那个味道像是某种只属于他们的暗号。
他的手从她的腰滑到小腹——软软的、温热的。
苏晴闭着眼睛,呼吸平稳,似乎在等待接下来的每一步。
叶晨以小心到近乎虔敬的缓慢将她的内裤褪下叠好放在床尾凳上。
苏晴配合地把腰微抬了一下,这一个微小的动作,叶晨的正式开局。
他翻身压上去,双臂撑在她两旁的枕头上,身体悬在她上方。
苏晴的眼睛半闭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