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晴在厨房里煮面,灶台上的小锅里水正滚着,白色的蒸汽模糊了厨房那扇小窗户的玻璃。
她听到开门声,没回头,只是朝身后喊了一声:“你今天不是没班吗?怎么回来比平时还晚。”
叶晨换了拖鞋,把帆布包放在沙发上,走到厨房门口靠在门框上看着她。
她把挂面掰成两截丢进滚水里,又把切好的西红柿推进锅里,动作熟练得像是做过了几百次。发布邮箱LīxSBǎ@GMAIL.cOM地址
她从大三上学期开始学做饭,理由是“食堂的西红柿鸡蛋面太难吃了”,学到现在最拿手的还是西红柿鸡蛋面——只不过比食堂的强了至少十个档次。
“去图书馆查了点东西。”叶晨说。
“查什么?”
“查一个以前商学院的学生。”
苏晴回头看了他一眼,手里还握着筷子。“你什么时候对商学院这么感兴趣了。”
“就——随便看看。”
苏晴没再追问。
她把面条捞进两个碗里,浇上西红柿鸡蛋的卤子,淋了几滴香油,然后端到客厅的茶几上。
叶晨把筷子掰开递给她,两个人并排坐在沙发上,膝盖上各自放着一个碗。
面条很烫,叶晨低头吹了好几口才吸进第一根。
苏晴吃了几口,放下筷子拿起手机。
屏幕亮起来——她在回一条消息。
叶晨没有刻意去看,但他的余光自动捕捉到了那个头像——深色背景。
他认出来了。
但他没有说话。
他低头看着自己碗里被西红柿染成淡红色的面条,夹了一筷子塞进嘴里,嚼了很久。
苏晴回完消息把手机扣在茶几上,重新端起碗。“你刚才说查商学院的——查到什么了?”
叶晨犹豫了一下。
他想把林婉清的事说出来——想告诉她贴吧的那几条回复,告诉她许则明在行政楼蹲了几天都找不到人,告诉她那本纪念册上她的名字后面是空白的,告诉她秦骁的名字在那个帖子里被提到了。
但他张了张嘴,发现说出来会变成什么——他会变成那个又在给她看“调查证据”的人,而她会在听完之后沉默一会儿,然后问他:“你花了一个下午去查这件事?”
他不知道怎么回答这个还没发生但一定会发生的反问。
所以他夹起最后一块西红柿塞进嘴里,含混地说——“就查到一个学姐退学了。没什么特别的。”
苏晴没有追问。
她把空碗端回厨房,拧开水龙头冲了一下,放进水槽旁边的沥水架上。
沥水架左边放着他早上洗的那个印着向日葵图案的碗——两个碗并排,水珠顺着碗沿往下滴,滴到水槽边缘的不锈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
方雅琳这个名字出现在叶晨视野里的方式比林婉清更不起眼。
周六,叶晨在便利店上早班。
上午十点多的时段没什么客人,他把货架上的薯片按口味重新排了一遍,然后回到收银台后面拿出手机,抱着一种自己也说不清的心态——他其实不太想继续深挖,但那个名字一直悬在他意识边缘——又打开了贴吧。
他在贴吧搜索框里输入“商学院 退学”,弹出来几个老帖。
其中一个是前年春天发的,标题叫:“外语学院方雅琳转学了?谁知道具体情况?”主楼内容已经显示为“该帖已被删除”,但下面的回复还在。
一楼:“转了吧。好像是去年的事。”
二楼:“我以前是她室友隔壁班的。她转学之前那段时间状态特别不好,经常不接电话,整个人恍恍惚惚的。她男朋友在外地,打电话来找她,她也不回,急得对方差点报警。后来某天忽然就走了,连宿舍东西都没收完。”
三楼:“我也记得她。她是广播站的对吧?以前早上播过一阵每日新闻,声音很好听。后来忽然就换人了。我当时还以为她毕业了。”
四楼:“她转学之后社交账号全注销了。我跟她以前互关的,她的号直接消失了,不是停更是注销。想问都问不到。”
五楼:“她转学之前好像跟商学院一个男生走得挺近。最╜新↑网?址∷ wWw.ltx`sBǎ.M`e`她以前是广播站的,和商学院的赞助商有对接,可能工作原因接触比较多。”
六楼:“怎么又是商学院。这学校商学院是有什么魔咒吗——林婉清也是商学院的,方雅琳虽然不是商学院的但是接触的也是商学院的——”
后面就没人回复了。
叶晨把手机放回收银台下面。
方雅琳。
外语学院。更多精彩
转学。
社交账号注销。
和商学院的人有过接触。
和林婉清一样——忽然中断了所有社会联系,从所有人的视野里被干净地抹去。
他想起秦骁手机通讯录里那些他从来没机会看到的名字。
想起秦骁在行政楼后门那间办公室里手指在键盘上敲得飞快、教务处系统的后台界面在他输入密码后秒弹出来的画面。
想起那个干净得不像有人用过的备用办公室——没有私人物品,没有水杯,没有照片,但电脑连着内网。
他现在脑子里有两段尚未连接起来的线索:一段是林婉清和方雅琳——两个优秀、漂亮、有固定伴侣的女生,在和秦骁或他的周边圈子发生交集后,先后从滨海大学的社交版图上消失。
另一段是秦骁这个人本身——他对苏晴做的一切,到目前为止,严格来说,没有任何可以被定义为越界的行为。
他帮她选课,帮她引荐编辑,帮她找论文,给她讲座票。
他帮叶晨联系出版社主编。
他请他们吃饭。
他对两个人一视同仁。
他的外表、谈吐、教养、资源——全都是合法的、温和的、甚至可以说是令人感激的。
如果叶晨告诉别人这个人可能有问题,别人会觉得他在嫉妒。
包括苏晴——苏晴已经觉得他在嫉妒了。
叶晨自己——在大部分时间里——也觉得这是嫉妒。
但方雅琳确实消失了。
林婉清确实消失了。
她们的消失和秦骁之间没有任何确凿的证据链。
但秦骁的出现和苏晴的逐层被渗透之间,遵循着一条让叶晨越来越不安的节奏——借书、选课、沙龙、论文、讲座——每条内容都是合法的,但每条节奏都太准了,准到不像巧合。
他把手机从收银台下重新拿出来,在备忘录里补了一行字——“方雅琳,外语学院,转学,账号注销,情况和林婉清类似。有异地恋男友,男友也找不到她。”然后把手机锁屏放回口袋。
他站在收银台后面,看着便利店玻璃门外被午间阳光晒得起雾的柏油路面。
脑子里有一个词正在慢慢成形——“序列”。
不是猎妻会,不是编号体系,更不是猎物档案。
没有人告诉他那些。
他脑中形成的仅仅是:如果林婉清是第一个,方雅琳是第二个,那苏晴之前可能还有第三个。
而苏晴——苏晴正在被用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