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辉辉的早晨从不按闹钟开始。发布页LtXsfB点¢○㎡最新WWw.01BZ.cc
她的胃比闹钟更准时。
那种感觉不是饥饿,是像有人在她胃壁里塞了一团浸了冰水的棉花,又冷又沉,慢慢往下坠。
她躺在单人床上盯着天花板上的裂纹,听着窗外麻雀叽叽喳喳,脑子里响起的却是韩素拉的声音——“哟,还没死呢?”
那个声音存在她脑子里两年了。
比她自己的心跳还熟悉。
闹钟响了。她伸手按掉,指尖冰凉。
四月早晨的阳光从老旧窗帘的缝隙里挤进来,落在那套叠得整整齐齐的樱华女高夏装校服上。
深蓝色的水手领,白色的领巾,裙子长度刚好到膝盖——她特地没有改短一厘米,因为任何“不合规矩”都可能变成挨打的理由。
她穿衣服的动作很慢,像在组装一件易碎品。
先穿袜子,再穿衬衣,扣扣子的时候指尖在发抖,因为胃痛突然加剧了一阵。
她停下来等那阵痛过去,弯腰穿上裙子,把拉链拉到腰侧,然后对着镜子把领巾系成标准的蝴蝶结。
镜子里的女生苍白得像个假人。墨色长发盖住眉毛,几乎遮住眼睛。校服一丝不苟,像个用规矩把自己裹得密不透风的茧。
然后她双手环过胸前,抱住自己的手臂,再用力压紧。
这个姿势已经变成了本能。就好像手臂是一道防线,可以把身体里的什么东西死死按在深处,不让它冒出来。
出门前她看了一眼手机。没有消息。
苏浅浅昨晚没给她发晚安。
这可能意味着苏浅浅的伤比平时重,回家直接昏睡过去了。
林辉辉对着玄关的墙壁站了十秒钟,最后什么都没说,推开门走了出去。
早自习的教室是一锅煮沸的粥。
四十多个女生的聊天声、翻书声、哗啦啦的抽屉开合声混在一起,空气里飘着粉笔灰和廉价香水味。
林辉辉从后门走进去,低着头,尽量不让鞋子发出声音,沿着墙根滑到自己的位置——靠窗倒数第三排。
她坐下之后做的第一件事,是把课本翻开立起来,形成一个四十度的纸墙。
第二件事是收手臂。左臂横过胸口,右手托着左手肘,微微收紧。
苏浅浅在她斜前方两排,栗色长卷发用丝带扎成低马尾,正低着头背英语单词。
她穿着藏青色的毛衣背心,里面是白色衬衫,领口系得规规矩矩。
但谁都知道那层布下面藏着一对发育过好的乳房,柔软地撑起了毛衣的前襟。
林辉辉的目光在苏浅浅的后脑勺上停了两秒,然后飞快移开。
她没看到苏浅浅在她移开目光后,悄悄侧过头,用余光扫了她一眼。
脚步声从后排响起来了。不是走,是晃——鞋底拖着地砖,一下一下的,带着点上位者特有的懒散。
韩素拉。
她用不着抬头也能认出来。
那股混合了烟味、发胶味和甜腻的廉价草莓身体乳的味道,像毒蛇的信子一样先飘过来,然后才是人。
擦得锃亮的深棕色乐福鞋,比规定短了五厘米的校裙,解开三颗扣子的领口,露出锁骨上那根刻着男友名字缩写的金属链子。
染成亚麻金色的长发垂在肩头,发根新长出的一截黑色让整个人看起来像一头被泼了油漆的豹子——斑驳,凶狠。
韩素拉在苏浅浅桌边停下来。
崔敏儿缩在她背后,像一只被拴在绳子上的老鼠。
圆框眼镜歪在鼻梁上,手指抠着书包带上的线头,抠啊抠,好像能把线头抠成一扇随便通往哪里的门。
韩素拉没说话。
她只是伸出一根手指,涂着暗红色指甲油,勾起苏浅浅毛衣背心的领口,往外一拉。
苏浅浅僵住了,手里的笔顿在英语单词上。
韩素拉低头,往领口里面看了一眼。
她的表情像在检查货架上的商品,带着一丝嫌弃和更多的好笑。
然后她直起身,转过头,对着全班四十几个人,用足够让最后一排都听见的嗓门宣布——
“今天是粉色的,蕾丝边哦。”
哄笑声淹没了教室。
前排几个女生笑得趴在桌上,后排有人吹了声口哨,还有人——林辉辉不知道是谁——接了一句“明天换成豹纹吧”,笑得更大声了。
苏浅浅没有哭。
她只是用左手死死按住领口,按到手背上的指节都发白。
眼眶红了,但没有泪。
她的嘴唇动了动,发出的声音被笑声盖住,连离她最近的韩素拉都没听清。
“别这样。”
像蚊子振翅。像一片落叶掉进河里。
韩素拉没听见,也不需要听见。
她就在这片哄笑声中懒洋洋地转了个身,从苏浅浅桌边晃开,路过林辉辉的时候顺手一扫——课本立成的纸墙塌了,哗啦一声倒在桌面上,露出下面那张苍白的脸。
“哟,还没死呢?”
林辉辉没有抬头。
她能感觉到韩素拉的目光落在她的头顶,像一根烧红的针。
她只是把课本重新立起来,动作很快,指尖在发抖。
课本立起来的高度比刚才低了十厘米。
韩素拉发出一声沉闷的笑——说不上什么意味——然后走回后排了。
她今天的乐趣已经达标。
苏浅浅垂着头,把英语书翻到下一页。
她的手指在颤抖,但脊背挺得笔直。
她从头到尾没有回头看林辉辉一眼——因为她知道如果自己看了,韩素拉明天会更狠。
林辉辉也没看苏浅浅。
她的手臂重新环上胸口,力道比刚才大了一倍。
上臂死死压住胸口,手掌扣住肋骨的两侧,像在把什么东西往身体深处塞。
课本上的字密密麻麻,她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这个早晨和过去的七百天没什么两样。
韩素拉耀武扬威。
苏浅浅红着眼眶忍住不哭。
崔敏儿缩在角落里抠线头。
全班四十多个女生里有人大笑,有人假装没看见,有人在笔记本上画小人——就是没有一个人开口。
然后上课铃响了。
就这样。
一天开始,一天结束。
放学后的校园空得很快。
社团活动的喊声从操场那边远远传过来,像隔了一堵厚玻璃。
林辉辉独自走出校门,书包带勒着肩膀,手臂仍然保持环抱的姿势。
她路上一个人也没遇见。
八叠榻榻米的单人公寓,老旧的榻榻米草席边缘已经磨出了毛边。林辉辉进门、锁门、脱鞋,然后把书包放在玄关。
她没吃东西。胃仍然冷着,但那种冷现在已经变成了一种熟悉感,像身体的一部分。
她洗完澡,换上棉质睡衣——长袖的,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颗——然后躺进被子里。
床垫是硬质的,母亲在世时买的那张竹纤维床垫,夏天睡上去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