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成人用品店”这个决定,她以为她消化好了,但当她真正站在这家店里,被遮光窗帘滤过的冷空气裹住,被货架上一排排她只在网页上偷偷看过的东西包围的时候,她知道她没有消化好。
她沿着货架往里面走。
帆布鞋踩在灰色的薄地毯上,几乎没有声音。
货架上按品分类得规整,左边一列是男用,右边是女用,最里面还有一些她看不懂的分类。
她先走到男用那一列。
飞机杯——她在网页上看到过这个词。
货架上摆着不同牌子的飞机杯,有的是圆柱形的透明杯体,里面能看到螺旋状的硅胶纹路;有的是做成一个闭合的蛋形,外面的塑料壳印着卡通图案。
她弯下腰,手指在几个包装盒之间犹豫了几秒,最后拿了一个最便宜的——外包装是很素的白色纸盒,上面只印了产品参数,没有图案。
她把盒子翻过来看说明,然后很快地把它夹在胳膊和身体之间,像是夹一本不想被人看到封面的书。
然后她走到女用那一列。
震动棒比飞机杯的选择多得多。
长的、短的、弯的、直的,有的顶端带一个分叉的小舌头,有的整根都可以弯曲变形,有的带遥控器,有的带加热功能。
她的手指在几个包装盒上划过去,指尖碰到的纸盒表面是凉滑的覆膜质感。
她选了一个粉色的,中等长度,顶端微微弯曲,盒子上印着“静音马达,多频震动”。
她拿起来的时候盒子里面发出很轻的一声咚,是硅胶棒在包装盒里晃动撞到了内壁纸板。
她拿着两样东西走到柜台前面。把飞机杯和震动棒放在柜台上,然后把书包背带攥得很紧很紧,紧到手心出汗。
男老板把手机放下了。
“就这些?”他问。
声音不高,带着一种长期待在安静环境里的人特有的慵懒腔调。
他的目光从两个盒子扫到她脸上,然后又扫回来,在飞机杯的包装盒上停了一秒。
林辉辉点了点头。她连“嗯”都发不出来。更多精彩
男老板从椅子上直起身,伸手拿起震动棒的包装盒,翻过来看了一眼背面的产品说明。
动作很慢,很随意,像在超市里拿起一袋薯片看营养成分表。
“小姑娘用这个,”他说,把盒子放回柜台,“这个功率不算大,适合新手,但不太能——”他比划了一个很模糊的手势,“你懂的。”
林辉辉没有抬头看他。她盯着柜台玻璃下面压着的一张褪色价目表,手指在柜台上轻轻敲了两下,意思是“扫码”。
“扫码啊?”男老板说。
他拿起扫码枪。扫码枪在手上转了一下,没有对准条码,而是被他搁在一边,压在一沓收据纸上。
“你确定要这个吗。”他用下巴朝飞机杯的方向点了点——不是下巴尖点,是下巴连着脖子一整个往上抬了一下,懒洋洋的,像在跟一个小孩说话,“这个给别人买的?给男朋友买的?”
林辉辉的耳朵烧得更厉害了。她摇了摇头摇得很小幅度,碎发黏在脸颊上。
“那是给自己买的?”男老板问。他的表情在这个问题后面没有变,嘴角的位置也没动,但他提问的声调往下走了一点,不是追问,是确认。
林辉辉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她只是沉默,这种沉默本身就是答案。
男老板盯了她几秒。
这几秒里店里的空调外机嗡了一声,自动调档的声音在安静的室内被放大了。
他把扫码枪拿起来,对准了震动棒的条码——红色的激光线扫过去,收银机发出清脆的一声嘀。
然后他的手指停住了。
他拿起那盒震动棒,不是扫描——是撕开了透明塑封膜。
动作很自然,像在拆自己的快递。
塑封膜裂开的声音在安静的小店里格外刺耳,哗啦一下,然后纸盒被他掰开,粉色的硅胶棒从里面滑出来,落在他的手心里。
“我得检查一下,看是不是残次品,有些货出厂的时候马达就有问题。”他说。
声调平淡,像在陈述一个事实。
然后他拿着那根粉色震动棒,按下了底部的开关。
震动棒在他手心里嗡嗡地响起来,声音确实不大,但在安静的店里,那个低频率的嗡鸣声像一只关在罐子里的蜜蜂,到处撞。
他把震动棒翻了个面,让顶端朝下,用另一只手的指腹按在震动的硅胶头上,试了两下压力感应。
然后他绕出柜台,走到了林辉辉身边。
“你看,这种带压力感应的,按下去之后频率会变快,”他把震动棒递到她面前,距离她的胸口大概二十厘米,“你试试。”
林辉辉往后退了一步。
她的后背撞到了货架的边缘,货架上某一个盒子被撞得晃了一下,没掉。
她的手紧紧抓着书包肩带,指甲陷进尼龙布料里。
“不要。”她说。这是她进店以来说的第一个字。
男老板笑了一下。是一种很轻微的、几乎可以解释为和善的笑,但在这个情境里它解释不了。
“不用害怕,就是给你演示一下。来。”他把震动棒往她手里塞。
林辉辉的手本能地往外推,指尖碰到了硅胶棒还在震动的表面——温的,硅胶在震动中摸起来像是活物的皮肤,那种触感沿着指尖的神经窜上手臂,让她的肩膀猛地缩了一下。
男老板顺势拉住了她的手腕,手心干燥而粗糙,指腹上有粗粝的茧——那是长期拿取硬质包装盒或者搬运货物磨出来的茧。
震动棒被搁在了柜台上,还在嗡嗡作响,而他腾出来的那只手伸向了柜台上的另一个纸盒——那个白色纸盒,那个飞机杯。
“这个呢,是不是也要给你试试,对吧?”他说。
声音忽然变近了。
林辉辉感觉到他在靠近,耳后呼吸里带着烟味和刚喝过的廉价茉莉花茶混合的那种微涩气息。ltx`sdz.x`yz
她的整个后背僵成一块木板,脊椎一节一节地绷紧锁死。
他撕开了飞机杯的外纸盒包装。
扯开的纸板翻出白色的毛边,塑料内壳被他用指甲扣开,从里面抽出那个透明圆柱形的硅胶杯体。
飞机杯的内胆是肉色的,螺旋纹路层层叠叠排布在内壁上。
“看,这里面都是软的,医用硅胶,”他指着杯口说,那只粗厚的手掌几乎把杯体整个包住。
然后他挤了一滴润滑液——从柜台下面不知道什么时候摸出来的小瓶子里——滴在杯口,用手指抹开,透明的凝胶在硅胶内壁被推开,泛出湿润的反光。
“你看,这样进去的时候就不会疼。”
他拿着那个被润滑液抹得湿亮的飞机杯,眼睛没有看飞机杯——他看的是林辉辉。
“要不,试一下?”男老板说。
他的语气在问号前面拐了一个弯往上扬,像是在哄劝,又像是在开玩笑。
但他拿飞机杯的手已经往林辉辉的方向移了。
林辉辉往另一边退了半步,腰撞在柜台边缘——退无可退。
她的校服裙前面轻微地蹭到柜台底缘,撩开一小截,她赶紧把裙摆扯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