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门框的时候她侧了一下身,左肩蹭到了门框,力气不小,隔着卫衣她都感觉到了木头的凉和粗糙。
但她没停。
从他面前走过去时,她闻到了他身上的味道。
没有香水,没有烟味,是一种很淡的、像旧书被翻开时飘出来的纸浆和灰尘的混合物。
他的手指凉得像刚从冷水里捞出来的。
陆鹤鸣让开了。不是后退,他的脚没有移动。是他的上半身往旁边偏了几度,刚好够她从他和门框之间通过。一个给逃跑者留出口的猎手。
她走上六节台阶。
她走出旧楼。
她走进十月底傍晚的冷风里。
空气比暗房低了不止十度,她的小腿开始起鸡皮疙瘩。
世界的声音慢慢从水面另一侧渗回来——汽车轮胎碾过柏油路面的沙沙声,远处水果店门口喇叭里循环播放的促销录音,一个小孩子在骑一辆红色的三轮车。
这些声音都是真实的,但她听着觉得不真实,好像它们是另一个世界的声音,而她还在水下。
她站在旧楼门口的台阶上,把手机从口袋里掏出来。动作很慢,屏幕的光照在她脸上,她眯了一下眼。打开和程屿的对话框。
“资料取到了吗?”
消息是两分钟前发的。她盯着那几个字看了十二秒。
然后她打了三个字。
“取到了。”
发送。
她把手机屏幕按灭,塞回口袋。
手指碰到卫衣口袋的内衬,棉布已经被她捏得潮了。
她把手抽出来,放在鼻子下面闻了一下。
显影液的味道,微酸。
不知道什么时候沾上的。
她开始沿着来路往回走。
路灯还没亮,天色介于紫灰和深蓝之间,街道两边的店铺一个接一个地亮起店招的灯管。
她走过那家水果店,喇叭还在响。
走过旧理发店,卷帘门已经拉下来了,上面喷着电话号码。
她走得不快也不慢,步子均匀,像一切都没发生。
但她的左耳还在耳鸣。
世界闷着,隔了水。
她听不清自己在想什么,只听到一个句子,在她的脑子里反复回放。
不是陆鹤鸣说的那句“他一直知道”。
是更早的,她走进暗房之前,程屿发给她的消息。
“你顺路去取一下行吗。”
行吗。他从不说“行吗”。他一直是说“行吗”的吗。
她不确定。
她只确定,她回答“行”的时候,酒窝的事情她还没开始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