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舌根被辣了一下。
程屿看着她喝,等她咽下去之后才转身往食堂走。
她走在他右侧。
过马路的时候他用身体挡在她左边。
动作和以前一模一样。
肩膀的遮挡角度、步伐的快慢、手掌在她后背虚扶着但没有碰到——全部一模一样。
她喝着姜茶想:这个动作是被训练过的吗。
不是她训练他。
是有人告诉他许知蘅走在马路外侧不安全。
或者是有人在他面前演示过。
或者是他在拍她的照片里看到她习惯走外侧之后才决定每次都让她走内侧。
四千多张照片,一年半。
他看了那么多,足够把一个人的习惯全部拆解成可以被预防的弱点。
“姜茶好喝吗。”他问。
“还行。”她说。“你喝过吗。”
“还没。”
她把杯子递过去。他接住,在她喝过的杯沿上喝了一口。嘴唇压在她刚才嘴唇碰过的位置上,很自然。他咽下去,皱了皱眉。
“有点辣。”
“嗯。”
她把杯子拿回来又喝了一口。最新{发布地址}www.ltxsdz.xyz}舌头发现杯沿上他嘴唇碰过的那块区域温度不一样——他的嘴唇比姜茶更暖。她用上唇把那块暖含了一下。
食堂的光灯管白得发青。
他们端着餐盘在常坐的那张桌子坐下。
今天人少,隔壁两张桌子都空着。
她夹了一筷子西红柿炒蛋,嚼着。
程屿在对面把红烧肉里的肥肉挑出来放在盘子边上。
他的筷子把肥肉夹起来,放下去,夹瘦肉,放进她盘子里。
“你最近瘦了。”他说。
“没称。”
“下巴尖了一点。你自己没发现?”
她没接话。她低头用筷子戳了一块他夹过来的瘦肉,放进嘴里。嚼到一半的时候她抬起头。
“程屿。”
“嗯。”
“你认识陆教授多久了。”
他夹菜的筷子没停。五花肉从盘子中间移到他盘子里,他的筷子在肉皮上按了一下,把多余的油挤出来。动作很稳。
“大一下学期听他的课。一年半多吧。”
“你那时候就认识他了。”
“嗯。第一节课下课我去问问题,他留了我的名字。”他把肉翻了个面,瘦肉朝上。“你怎么突然问这个。”
“没什么。”她嚼了两下。“就是好奇你们怎么熟的。”
程屿放下筷子。不是突然放,是吃完了这口之后自然放下,右手去拿水杯。杯子举到嘴边,喝了一口。喉结上下一滚。
“就是问问题。多问了几次,他让我帮他整理一些文献。后来就熟了。”他把水杯放下。“他人挺好的。对本科生特别有耐心。”
对本科生特别有耐心。她在脑子里把这句话单独提出来,放在暗房的红光里照了一下。她没说什么。把最后一口饭塞进嘴里,嚼,咽。
吃完饭程屿送她回宿舍。
走到楼下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路灯的黄光在法桐剩下的几片叶子上勾出轮廓。
她站在宿舍楼门口的台阶上,高他两级。
这个高度差让她的视线和他的视线平齐。
她看着他的眼睛。
他的眼睛在黄光下面是褐色的,有一点红色的反光从远处操场灯牌漏过来。
看她的眼神很静,像一层不动的温水。
“程屿。”她说。
“嗯。”
“你最近是不是有什么话想跟我说。”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问这个。
问出口之后她看着他的脸。
他眼睛眨了一下。
然后两下。
第二次眨眼比第一次长了大约是平常的两倍。
嘴唇分开一点的微动作——下一秒可以说话的姿势。
但下一秒没有声音。
他把嘴合上,又张开。
“没有啊。”他说。然后笑了一下。
这次酒窝出来的速度正常。
左边右边同步。
但他笑完之后嘴角收回去的速度比平时快——笑容挂的时间少了,像一张底片在定影液里放的时间不够,提出来的时候画面是薄的。
“上去吧。”他说。“外面冷。”
她转身推开宿舍楼的玻璃门。
门关上之后她站在门厅里,透过玻璃看他。
他还站在外面,手插在棉服口袋里,低着头看地面,然后用脚把台阶上的一片枯叶踢下去。
那片叶子从台阶上飘到地面,他盯着它落地的位置看了两秒。
然后转身走。
背影宽肩厚背,走路的步幅比平时大一点,像是在离开一个他不确定该不该离开的地方。
她上楼梯的时候左膝盖忽然软了一下。
不是踩空了。
是膝盖内侧的韧带在自己收缩。
她扶住栏杆,站了片刻。
耳鸣响了。
很低,很短,从耳道深处往外推了一层膜。
她深吸一口气,继续往上走。
宿舍里苏晓在泡脚。塑料盆搁在地上,蒸汽从水面上升。苏晓戴着一只耳机在看手机,看到她进来,把耳机摘下来。
“你手机刚才震了好几下。”
许知蘅从背包里摸出手机。
锁屏上有两条微信。
一条是班级群里的通知,下周一交社会分层的期中作业。
另一条是程屿发的,时间是她刚上楼的这一分钟。
“晚安。”
她看着这两个字。没有句号。句号又消失了。她把手机翻面放在枕边,脱掉卫衣,换上睡衣。苏晓在泡脚盆里动了一下脚趾,水声响了两下。
“你跟程屿最近怎么了。”苏晓说。
许知蘅把卫衣叠好,放进床尾的收纳箱里。
“没怎么。”
“你以前每次跟他吃完饭回来不是这个脸。”
“什么脸。”
苏晓想了想。“以前眼睛是亮的。最近眼睛是空的。”
许知蘅把被子展开。
她不知道苏晓说的是对是错。
她只知道自己最近看人看物的方式变了——不是眼睛变了,是焦距变了。
以前看程屿是广角,看到整个人,看到他顺手做的所有事,觉得那些事加起来就等于他。
现在她在用长焦。
她把他的每一帧单独拎出来放大、放大、再放大。
放大之后她发现:他剥核桃她看得见,他酒窝延迟半秒她也看得见。
广角是信任的视角,长焦是怀疑的视角。
一旦切换到长焦,所有东西看起来都不太对。
她躺下来。
闭眼。
黑暗里出现的是暗房的红光,是满桌的照片。
是她自己站在桌前翻到换衣服那张时深吸的那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