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末,z大的梧桐叶已经长满了。|最|新|网''|址|\|-〇1Bz.℃/℃LтxSba @ gmail.ㄈòМ 获取
不是春天那种嫩绿,是更深一点的、吸饱了阳光和雨水的青绿,叶片在枝头铺开,把校道遮成一条斑驳的绿廊。
许知蘅从图书馆出来的时候阳光从叶子缝隙里漏下来,在她脸上印了几个移动的光斑。
她没用手挡,眯了一下眼继续走。
社会分层那门课上到了最后一章。
陆鹤鸣在讲台上说下学期这门课要改大纲,布迪厄的场域理论会单列一个单元。
她在笔记本上记了一行,笔迹是现在的——横竖勾干净,页边距留得刚好。
她不再数字数了。
苏晓坐在她左边,笔记本上画满了箭头和星号,偶尔凑过来抄她的笔记。
程屿坐在后排,他这学期开始用录音笔了,说笔记记不过来,但许知蘅知道他每周都会整理录音,用倍速听,在便签上写几行要点贴在笔记本里。
周五的质化方法课结束了。
最后一堂是学生互评,每个人把期末论文的摘要打印出来贴在白板上,大家用便利贴给彼此写评语。
程屿的论文题目是《观看、知情与沉默:一段自我民族志》。
全班没有人知道他在写什么,除了两个人。
苏晓给他贴了一张便利贴,上面写:你这篇比我写的任何东西都真。
程屿把那张便利贴从白板上摘下来,夹进笔记本。
许知蘅的论文题目是《暗房作为一种场域:以影像生产空间的权力结构为例》。
她没有提自己的事。
她用的是二手文献加两个化名受访者。
陆鹤鸣在评语栏里写了一行字:理论框架清晰,经验材料隐去太多。
她看着这行字,知道他说的是对的。
她隐去了太多。
但能写出来的部分她已经写了。
期末周结束的那天下午,程屿在食堂请她和苏晓吃西瓜。
西瓜是校门口水果店买的,老板帮他切好装了两盒。
塑料盒揭开的时候瓜瓤的甜味混着夏天的热气往上扑。
苏晓咬了一口汁水滴到手腕上,程屿从口袋里掏纸巾递过去。
许知蘅用叉子戳了一块,瓜瓤沙沙的,籽不多。
她嚼着,看着食堂窗外梧桐叶在风里翻动。
“暑假什么打算。”苏晓含着西瓜说。
“留校。系里有个暑期田野项目。”程屿说。
“我也是。”许知蘅说。
苏晓看了他们一眼。没有做那种“你们两个”的表情。只是点了一下头,把瓜皮扔进盒子里。
“我回家半个月。然后回来。”苏晓说。“冻梨还没吃完。”
七月。
z大空了三分之二。
校道上行李箱的轮子声响了整整一周,然后安静下来。
食堂只开了两个窗口,图书馆的开放时间缩短到晚八点。
梧桐叶从青绿转成深绿,叶面上一层薄薄的灰,要等下一场雨才能洗干净。
暗房恒温器没有关。发布\页地址)wwW.4v4v4v.us^
陆鹤鸣暑假也在。
他手上有一篇论文要赶,白天在系里办公室,晚上在暗房洗照片。
许知蘅通常是傍晚去。
夏天老城区巷子里有蚊子,她从便利店买一瓶花露水,在脚踝上喷两下再往下走。
花露水的味道混在显影液微酸里,变成一种奇怪的甜凉。
她每次推门进去陆鹤鸣都会说一句“你喷了驱蚊的”,然后继续做手上的事。
他在洗一批新风照片——本城老工业区拆迁中的厂房。
烟囱、断壁、堆成山的砖块、墙上残留的安全标语。
这些照片和她以前看过的都不一样。
没有人物,画面很大,暗部很深、亮部几乎发白。
她站在晾干架前面看。
他站在她身后一步远,和第一次她看照片时的站位一样。
但这次他从后面把手伸过来,不是碰她的下巴,是指着照片里一根折弯的烟囱,说这根他在不同时段拍了四次,最后选了傍晚背光的这张。
她听他说光圈和快门速度,没听懂。
但没问。
她只是在想,他以前从不说这些。
他不说,别人就不懂他拍了什么。
现在他说了。
“你这批照片有点像你自己。”她说。
“怎么说。”
“以前你拍的都是偷的。现在拍的都是拆的。”
他沉默了一息。
然后从她身后退开,走到冲洗槽前面,把一张刚定影完的照片夹出来。
照片上是他们自己——不是今天,是上周。最?新发?布地址?w?ww.<xsdz.xyz
苏晓和程屿也在。
四个人坐在暗房里,茶几上摊着冻梨和瓜子,程屿在剥核桃,苏晓在看照片。
画面从暗房角落的自拍延时。
这是许知蘅第一次看到四个人的合影。
“这是你拍的。”她说。
“嗯。”
“你自己也在里面。”
陆鹤鸣把照片挂在晾干架上。他看着画面里四个人,手在围裙上擦了一下。
“程屿按过快门之后,我就不再是唯一按快门的人了。”他说。“这张照片里每个人都在看镜头。包括我。所以这不是偷拍。”
许知蘅看着照片里四个人的脸。
苏晓的嘴巴张着,大概在说话。
程屿低着头剥核桃,核桃壳碎在茶几上。
陆鹤鸣坐在她旁边,手里拿着一个冻梨——他后来开始吃冻梨了,苏晓每周带一袋,他说吃多了牙酸。
还有她自己,头靠在沙发靠背上,在看陆鹤鸣手里的冻梨,嘴角有一点弧度。
她不知道自己在笑。
她把照片从晾干架上取下来。
“这张我留着。
“本来就是你的。”
她把照片夹进笔记本。
然后坐回沙发。
恒温器启动了,墙角的嗡鸣还是那个频率。
她闭上眼。
左耳是清的。
世界在高清频道里展开——恒温器、药液滴落、他的呼吸、她自己的心跳。
外面巷子里有人骑电动车经过,车链掉了拖在地上发出金属刮地的声音,从巷口到巷尾,消失。
她睁开眼。
“陆鹤鸣。”
他没转身。手还在定影液里晃相纸。
“嗯。”
“我大一入学那天你拍我的第一张照片——我坐在花坛边,手里捏着纸,嘴唇在动。你还留着吗。”
他停了一下。
把相纸从定影液里夹出来,挂好。
摘了手套。
走到办公桌前,拉开最下面那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