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了沉默,他没好气地说了一句:“你看看你,跟她们吵什么吵,都是一家亲戚,以后还见不见面了。”他说话的语气带着一种息事宁人的敷衍,像是在埋怨我妈不该把场面闹得这么僵。
我妈猛地转过头来,原本看着窗外的脸一下子转向驾驶座的方向。
她的声音沙哑,带着愤怒:“刚才你怎么不说话?......刚才你哑巴了?看见别人欺负你老婆,你连个屁都不敢放,就坐在那里喝茶!你现在倒有话说!你不如一个孩子,你连他都不如!”
我爸听了这话,嘴巴张了张,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握着方向盘,目光看着前方,脸上的表情有些讪讪的。
我坐在副驾驶上,没有说话。后视镜里,我看到我妈说完了那几句话之后,重新把脸转向了车窗,闭上了眼睛。
给姥姥烧完头七之后,我就发现我妈整个人都不对劲了。
当天她进门之后,没有换衣服,也没有去洗漱,直接就走进卧室坐在床沿上,低着头,然后慢慢倒了下去,侧躺在床上,把身体蜷成一团。
我知道她又犯神经性头痛了。
这是她的老毛病,劳累过度或者精神压力大的时候就会发作。
这次又是哭了好几天,又没休息好,所有事情叠加在一起,她那本就脆弱的身体终于撑不住了。
我妈跟店里请了假,一个人躺在家里,身体蜷缩在床上,连去倒水的力气都没有。
我爸年底正是最忙的时候,活儿多,脱不开身。
第二天早上他接了个电话,穿上外套又出门了。
他走之前到我房间门口跟我说了一句:“你妈不舒服,你在家看着点,不行就去打针。”我点了点头,他拉开门出去了。
他和我妈走了以后,家里就剩下我和我妈两个人了。
我开始照顾她。
我把她的水杯拿出去重新倒了一杯温水,放在她床头。
我去厨房熬粥,小米粥,熬了很久,熬得米粒都开了花,汤汁变得浓稠发亮。
我把粥盛进碗里,端到她的房间。
我推开她虚掩的房门,走到床边,把碗放在床头柜上,轻轻叫了一声妈。
她没有立刻回应,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慢睁开眼睛,看了我一眼。
她的目光有些涣散。
我说吃点粥吧,吃了再休息。
她闭上眼睛,过了一会儿,轻轻点了点头。
我扶着她坐起来一点,在她身后垫了一个枕头。
她坐起来的时候动作很慢,每动一下都像在耗费全身的力气。
她的脸色很苍白,嘴唇发干,眼窝深深地陷下去。
我端着粥坐在床边的椅子上,舀起一勺粥,吹了吹,递到她嘴边。
她张嘴吃了下去。
然后是第二勺,第三勺。
她吃得很慢,每一勺都要含在嘴里好一会儿才咽下去。
我就那么安静地坐在那里,一勺一勺地喂她吃完了一整碗粥。
喂完之后,我扶着她重新躺下。她闭上眼睛,眉头还是微微皱着。我把碗收走,过了一会儿,她又吃了一点药,然后又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我不敢离她太近,怕她误会。
每次进去的时候,我都把要送的东西放在床头柜上,叫一声妈,告诉她药在这里或者饭在这里,然后我就转身离开。
我不想让她觉得我在趁机靠近她。
她需要的是照顾,不是压力。
我宁可站在门外远远地看着,等她吃完饭、吃完药,我再进去收碗。
我们之间的交流就剩下最简短的几个字。
对于我的关心,她没有拒绝,都默默地接受了。
我端去的粥,她喝了。
我拿去的药,她也吃了。
只是在晚上,到了那个固定的时间,我还是会听到她卧室的门锁发出的“咔哒”声——她在锁门。
过了两天,她的身体仍然没怎么好转。
她吃得很少,每次我端去的粥她都只吃一小半就摇头不想吃了。
她的脸色比前两天还要差,眼眶下的青黑色更深了,整个人瘦了一圈。
我站在她房门口,看着她躺在床上那副憔悴的样子,心里的焦急像火一样烧着。
我告诉她不能再拖了,必须去打针。
她躺在床上,皱着眉头,跟我说没事,躺两天就好了。
她的声音很虚弱,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
我没听她的。
我站在她的床前,低着头看着躺在床上的她。
她的身体在被子里蜷缩成一个很小的轮廓,看起来那么瘦弱,那么无力。
我开始劝她,我说人死不能复生,活着的人还得好好活着,我说姥姥要是在天有灵看到你把自己折腾成这样,她不会心安的。
我的语速很慢,一字一顿的,像是在努力把每一个字都清晰地送进她的耳朵里。
她沉默了。过了很久,我几乎以为她睡着了。然后她轻轻地、几乎无声地叹了一口气,说:“走吧。”
她挣扎着要坐起来,我连忙伸手去扶。
她的身体在我手中轻飘飘的,轻得让人心里发紧。
她慢慢地坐起来,在床上坐了一会儿,缓了一口气,然后开始换衣服。
她穿衣服的动作很慢,每一个抬手、每一个套袖子都像是需要很大的力气。
我扶着她出门。
下楼的时候她的步子很虚,每下一级台阶都要停下来喘一口气,一只手紧紧地抓着楼梯扶手,另一只手被我扶着。
她身体的重量有一半都靠在我身上,隔着厚厚的羽绒服,我能感觉到她身体的温度和她呼吸的节奏。
诊所不远,十分钟的路,我们走了快二十分钟。
路上的风很大,吹得人站不稳,我侧着身子替她挡着风。
她低着头,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得很小心。
到了诊所,医生给她输了液。
她坐在椅子上,靠着椅背,闭着眼睛,眉头紧皱。
我坐在她旁边,隔着一个座位。
药水一滴一滴地流进她的血管里,她的呼吸慢慢平稳了一些。
我看了她的侧脸,她闭着眼睛的时候,眼角的鱼尾纹很明显,嘴唇微微发白。
我把目光移开,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在心里默默地希望她能快点好起来。
打完了针,她扶着额头坐了一会儿,脸色比起之前有了一些好转。
她站起来的时候身体晃了一下,我赶紧伸手扶住她的胳膊。
她没有推开我。
我们慢慢地走回家。
走到楼下时,她停住了脚步,抬头看了一眼面前的楼梯,表情有些绝望。
我知道她走不上去了。
我走到她面前,微微弯下腰,背对着她,说:“妈,我背你。”
她愣住了。
我能感觉到站在我身后的她身体一僵——她没想到我会做出这个举动。
她站在那里,没有动。
她开始拒绝。
她的声音虚弱,但语气很坚定——她说不用,我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