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急着走,我有个惊喜送你。”他笑了一下,那个笑和他两年前在纹身店说“你锁骨以后纹个大鸡巴好不好”的时候一模一样——礼貌的,温和的,但是底下压着某种不可商量的笃定,“十分钟。等一个人。”
杨万红的身体僵住了。她的右手本能地抓住了自己肉色小挎包的链条,手指把金属链绕了一圈在手腕上,勒紧了。“什么人?”
“你坐下等就知道了。”
她没坐。
她就站在茶几和沙发之间的缝隙里,背靠着墙,双手攥住包链。
肉色高跟鞋踩在木地板上,脚踝处丝袜包裹的骨头轮廓紧绷到发白。
乳环铃铛在她急促的呼吸中发出细碎不清的响动,她伸手压住上衣下摆想让铃铛别响了但根本压不住。
十分钟不到,门锁从外面响了。有人在用钥匙开门。钥匙在锁孔里转了两圈,咔嗒一声,门开了。
门外站着一个穿校服的女孩。
十六岁。
扎着低马尾,额前有几根刘海被外面的热浪蒸得贴在脑门上,脸型和小时候一模一样——眉眼偏细长,嘴唇薄薄的,下巴尖。
校服是山海中学的夏季款,白色短袖衬衫,藏蓝色百褶裙,裙摆在膝盖上方两寸。
脚上穿着一双和校服毫不相衬的银色细高跟凉鞋。
她的脸还没完全脱掉婴儿肥,但眼妆画得很成熟——黑色眼线在眼角向上挑,下眼睑还描了细细的亮片眼影。
当她看到杨万红的时候,她的眼神没有惊讶,没有躲闪,只有一种被磨钝了的平静,像是早就知道这一幕会发生。
刘思琪。
杨万红的腿当下就软了。
她整个人往后踉跄了一大步,肉色高跟鞋的后跟卡进了木地板的旧缝隙里,把她整个人拽了个趔趄,后腰撞在茶几边缘上,酒瓶晃了一晃差点翻倒。
她的手撑住茶几边缘,指甲把桌面上的啤酒凝水刮出两道白痕,撑住之后她眼睛死死地盯着门口的人,像盯一个她既熟悉到骨头里又恐惧到骨头里的鬼。
“思——思琪?”她的声音破成了岔开的碎石。
刘思琪走进来,把门在身后关上了。
她的白色校服衬衫最上面两颗扣子没系,领口敞开,锁骨平坦——没有纹身。
但她抬脚走到沙发边上的时候衬衫下摆被门缝里的风吹得飘了一下,杨万红看清了她肚脐上那个亮晶晶的东西——一个银色肚脐环,环坠是一颗小铃铛,和她自己的乳环铃铛一模一样。
她又看到刘思琪的耳朵——除了耳垂上的正常耳钉之外,耳骨上还多打了两个银环。
再往下,她脚踝外侧有一个银色细链条环绕的脚链,贴着皮肤,被丝袜的光泽半遮半掩。
“妈。”刘思琪叫了她一声。
这个字从一个多月前手机屏幕上那个冷冰冰的“收到”和现在面对面之间只差了这个字的发音角度,声调和手机屏幕上的文字一样平。
她站在沙发前面,转过身对着杨万红。
校服衬衫在逆光下半透明,隐约能看到内衣是黑色的——不对,不是内衣。
是两个乳环。
银色的,和杨万红自己乳头上套着的肉色玉环款式一样,只是颜色不同。
杨万红的眼睛钉在女儿衬衫下透出的那两个小凸起上,瞳孔缩到针尖那么大。
宋鹏站在旁边,端着不知什么时候又点上的烟,右手的食指和中指夹着烟,左手插在短裤兜里。
他站在母女两人的侧边,恰好能同时看到杨万红脸上碎裂的表情和刘思琪平静的侧脸。
他吐了口烟,烟雾在吊灯的暖光下缠成一条白丝。
“思琪是我上个月通过刘思琪学校贴吧联系上的。”他说这话时语气像在汇报一项完成得很轻松的工作,“山海中学嘛,到处都有人认得你们家的事。我找到她不难——她继承了你的颜值和好身材,在学校被孤立了很久了。于是我跟她聊了聊,介绍她认识几个朋友,帮她打了几个环。她挺喜欢的。”
杨万红发出一声嘶哑的低吼,松开了攥包链的手就要冲过去,但宋鹏伸出一只手按住她的肩膀,把她按回了沙发扶手上。
她挣扎,高跟鞋差点崴掉,她的力气在宋鹏面前仍然和一勺水对一块石头一样没区别。
“你别碰她!她才十六你疯了吗她还没有纹身她身上不该有这些东西——”
“纹身?”宋鹏歪了一下头,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夹在对准她脸的位置,声音带笑,“哎,对了,我正想跟你商量这事儿。乳环和阴环都有了——问你呢,你觉得你女儿的鸡巴纹身纹什么颜色好?金的?银的?还是跟你一样搞肉色的?”
杨万红整个人崩塌了。
她所有的骨头像是同时被抽走了,从沙发扶手上滑坐到木地板上,肉色丝袜包裹的双腿岔开在地上,肉色高跟鞋一只歪在脚上另一只从脚后跟脱落了半截。
乳环铃铛随着她瘫倒的动作响了一大片。
她抬头看着宋鹏,又转头看自己女儿,刘思琪站在两米外,挂着和她如出一辙的银色铃铛,低头看着坐在地上的母亲,脸上的平静表情比任何尖叫都更让杨万红崩溃。
“求你了——”杨万红的声音从喉咙深处硬挤出来,沙哑到几乎听不清,她伸手抓住宋鹏的短裤裤腿,把他那条灰色短裤的裤脚攥在手心里,“不要给她纹。不要。你让我干什么都行,把她的环也摘了。她还是个孩子,她什么都不知道——”
“她不知道?”宋鹏低头看她,眉毛抬了抬,“她自己愿意的。你问她。”
杨万红转头看刘思琪,跪坐在地上的角度让她的视线是往上仰的。
她看着自己女儿的脸,嘴唇抖了半天才挤出一句:“思琪……你跟妈妈说,你是自愿的吗?”
刘思琪低头看着妈妈。
十六岁的女孩站在八月炎热午后的昏黯客厅里,脚上穿着和校服极不协调的银色细高跟,肚脐环的铃铛随着她的呼吸轻轻碰响。
她的眼睫毛眨了眨,声音比同龄女孩平静得多:“妈,你在ktv出台是自愿的吗?”
杨万红被这一句堵得喉咙卡住了。
刘思琪没有等回答,继续说,声音依旧是平的:“你不是自愿的。但你还是做了。我和你也差不多——学校里所有人都不理我,同学的家长跟我说我是个骚货的种,我没有朋友,没有老师愿意管我。宋鹏给我打了环,每次那个绷紧时疼得要命但是在那种疼痛的过程里感受到有人愿意碰我哪怕是用针和钳子碰我。妈,你觉得我疯了是吧?可能我真的疯了。但是已经穿上环了。你要是觉得我不该纹那个纹身,那你替我想个好理由。”
杨万红跪在地上,眼泪顺着脸上的旧泪痕往下趟,流到嘴角流进嘴唇缝里咸涩无比。
她把宋鹏的裤腿攥得更紧,抬头看着他,声音从嗓子里一颗一颗地蹦出来,每一个字都像从牙缝里剜下来的肉:“你给她把所有环和记号都去掉。我来代替。你原来打算给她纹什么颜色的鸡巴——纹在我身上。我已经有一根了,我不差再多一根。你纹在哪里都行。要多少环我都穿。你让我接什么样的客我都接。只把我女儿放了。把她的环全去了。求你了。”
宋鹏低头看着跪在自己脚边的杨万红。
她锁骨窝里那颗肉色鸡巴龟头在吊灯下泛着温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