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浅色的胶水印。
朱屠夫喝多了,整张脸红得像猪肝,呼出的气里全是酒味。
他把万红推倒在铁架床上,开始每天例行的事。
但今天他格外烦躁,因为万红比平时更安静了。
她的眼睛睁着,但焦距不在他脸上,甚至不在这间屋子里。
她看着天花板上的苍蝇屎,表情平静得让朱屠夫心里发毛。
“臭娘们,看着我!”他扇了她一巴掌。
她转过来看他了,但那眼神是空的。
不是空洞——空洞至少还有一个洞。
她的眼神是彻底平坦的,像一面什么都没有的墙壁。
你望过去,只能看到自己的倒影。
朱屠夫看到了自己的倒影——光着上身,因为喝酒而涨红的脸,布满血丝的眼睛,因为愤怒而扭曲的五官。
他被这个倒影激怒了。
酒劲上涌,一股热流从胸口直冲脑门。
他转身走到那排刀具前面——他收摊后刀具都挂在墙上的磁力刀架上,长长短短十几把,最大那把是劈骨刀,单刃,刀背厚半寸,刀刃亮得反光。
他拿起那把劈骨刀,用拇指试了试刀刃,血珠子立刻从拇指裂开的皮肤里渗出来。
他把拇指放进嘴里吸了吸,像在品尝什么美味。
万红看着那把刀。
刀锋在节能灯下闪着青白色的寒光,那道光刺痛了她的眼睛——刺痛了已经很久没有感受到任何刺激的瞳孔。
她的瞳孔收缩了一下,就像当年宋鹏第一次把乳环针刺进她乳头时那样。
那一刻,她知道要结束了。
不是害怕,不是解脱,而是一种确认——像在东京机场航班显示屏上看到自己的航班状态从“延误”变成“登机”,你知道这架飞机会带你离开,去一个不知道的地方。
也许那个地方什么都没有,但没有,也是一种状态。
至少,比在猪肉摊的隔间里躺着,看着天花板上的苍蝇屎,听着铁架床的嘎吱声,闻着猪油和精液混合的味道,强。
朱屠夫走到床前,劈骨刀在他手里像一片薄薄的纸,轻飘飘地翻转了两下。
他没有犹豫,没有说什么“最后的话”——他对她要说的,在过去三个月都说完了。
他一手按住她的胸口,一手举起刀。
劈骨刀的刀尖从她的胸骨下方刺入,那位置的皮肤上刚好有一个蓝色的检疫章,盖在黑桃纹身正中心。
刀尖刺穿“产品合格”四个字,穿过皮下脂肪层,穿过胸骨柄和胸骨体之间的软骨。
那一刻的疼痛是纯粹的、绝对的、没有任何杂质的。
万红的身体剧烈地弓了起来,像一条被扔进沸水里的鱼。
但她的嘴没有张开,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尽管疼痛尖叫就堵在嗓子眼里。
她死死地闭着嘴,牙齿咬得下嘴唇立刻渗出血来。
朱屠夫拔出刀,再次捅进去,这一次捅歪了,捅进腹腔。
第三次,他找到了节奏——就像在摊子上剁排骨一样,刀起刀落,有规律的力量撞击。
每一次刀锋落下,都有某种东西被切断——肌肉纤维、血管、内脏的薄膜。
血喷出来,不是鲜红色的,而是深红色的、浓稠的,带着体温。
喷在床上,喷在地上,喷在朱屠夫的围裙上,喷在他已经沾满陈年油污的工装裤上。
万红身上的纹身在血迹中仍然清晰可辨——黑桃、鸡巴、魅魔纹——在鲜血的浸泡下显得诡异而美丽,像一朵朵在血池里盛开的来自地狱的墨色罂粟。
万红的意识开始模糊。
失血让她的身体急速变冷,四肢开始不听使唤。
但奇怪的是,在逐渐模糊的意识中,她突然闻到了一股香味——是肉摊前面摆着的猪肉在铁板上烤焦的香味,混着孜然和辣椒粉。
又好像变成了初中校门口的炸串摊,周淑媛举着一串里脊在她面前晃。
然后是高中办公室里的旧暖气片,宋鹏第一次出现在门口,她抬起头,窗外的阳光正好照在他脸上。
那一刻,她的人生还是一条直路,她走得笔直而自信。
这个味道和那个画面,是她意识彻底沉没前,最后抓住的东西。
然后一切归于黑暗。
朱屠夫在大约半小时后停下手。
不是因为累,而是因为该砍的都砍完了。
他的劈骨刀非常利,二十斤的排骨剁完也用不了太久,更何况一个不到百斤的人。
他直起腰,喘着粗气,用那块脏兮兮的毛巾擦了擦脸上的汗。
毛巾擦过的地方,汗水和血水混在一起,把他的脸染成了暗红色。
他低头看着面前这摊东西,然后开始像处理猪肉一样进行后续工作。
皮是这具身体唯一特别的部分,那些纹身——他必须完整保留下来。
这事他拿手——剥皮,他在菜市场干了二十年,处理过无数张猪皮,羊皮,狗皮。
人皮的韧性和猪皮差不多,只是更薄一些,得小心。
他把万红残余的部分翻转成俯卧,从左肩开始下刀,沿着脊柱一侧,刀刃以角度精确地切入表皮与筋膜之间的那层脆弱的连接。
他的手法稳健——二十年如一日的手法让他几乎没有因为手抖切坏任何一处——沿着后背的红色交叉鸡巴纹身轮廓边缘精确下刀,保持纹身线条百分百的完整。
当完完整整的后背皮革从筋肉上被整块剥离时,那个交叉鸡巴纹身在血迹的浸润下变得立体而生动,像要从皮革上蹦出来。
然后是前胸——从锁骨下到大腿根,他把最精美的几个纹身所在的区域作了分块保留:胸前那根从锁骨延伸到肚脐的肉色大鸡巴纹身,连接着阴部的紫色魅魔纹,还有腿根的肉色和金色腿环纹身,以及散布全身的大大小小的黑桃纹身。
每一块皮都被小心翼翼地揭起,放在一边铺好的干净麻布上晾着,像一件珍贵的收藏品终于被从包装里取出来。
至于肉——他剁到一半时停了一下,想起冰箱里还有今天没卖掉的后腿肉。
混在一起,没人会特意去识别。
他用剁骨刀把剩下的部分分成几大块,和冰箱里的猪肉放在一起,等着明天上摊。
全部处理完毕后,他很累了。
他把珍贵的纹身皮革卷好,塞进一个密封塑料袋,放进了用来放贵重药材和高级海货的冰柜最底层。
然后拿抹布把地上的血擦了几遍,又拖了地,喷了一层84消毒液。
血腥味很难完全盖住——但这里是菜市场,到处都有肉腥味和血腥味,没人会特别在意猪肉摊这边多出来的那一点点腥味。
第二天早上,菜市场照常开市。
朱屠夫按时出摊,把那块擦过血的抹布洗了洗晾在一边。
他的围裙上有几处新鲜的暗红色,但和他围裙上原本无数干涸的血渍、酱油渍、猪油渍混在一起,根本分辨不出来。
案板上的猪肉码得整整齐齐,五花三层分明,排骨剁得长短一致。每个部位都盖了蓝色的检疫章:“产品合格”。
他拿起劈骨刀,又开始新一天的生意。笃笃笃的剁肉声,在菜市场清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