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像是他没发出那一声笑。
我张了张嘴,想拒绝。
喉咙发干。
但我知道在家里待着会更尴尬。
母亲还在洗澡间里。
水声还在响。
我站在客厅里,像一个多余的人。
我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
跟着陆永平出了门。
家门口的巷子,路灯昏黄。
灯泡上落了一层灰,光线暗沉沉的。
一高一矮两个影子走在路上,被拉得很长,又缩短,又被拉长。
我的影子在前面,陆永平的影子跟在后面,像一条尾巴。
我们谁也没说话。
脚步声在巷子里回荡。
远处有一只狗叫了几声。
街口的面馆灯亮着,热气腾腾的,白色的蒸汽从门口涌出来,被风吹散。
面馆不大。六张桌子,塑料椅子,墙上贴着菜单,油乎乎的。地上有烟头和纸巾。电扇在墙角吱呀吱呀地转,吹出来的风是热的。
陆永平挑了一张靠里的桌子坐下。
他一屁股坐下去,塑料椅子发出一声惨叫。
他的脸被面馆的热气熏得发红,但那笑容是冷的,挂在脸上像一张面具。
他的小眼睛不停地转,在看周围,也在看我。
他拿起菜单,手指粗短,指甲缝里有些黑泥,拇指的指甲盖上有道白印,像是被什么东西砸过。
衬衫拉链拉到一半,露出里面的白背心,白背心已经洗得发黄了,领口有一圈灰色的汗渍。
陆永平把菜单往桌上一拍。
“狗肉火锅。两碗面。”
老板娘应了一声,声音从厨房里传出来。锅铲碰着铁锅,叮叮当当的。
我坐在对面,没动筷子。
桌面上有一层油光,反着日光灯的影子。
筷子筒里插着几双一次性筷子,塑料膜已经破了。
我把筷子抽出来,放在面前,没有拆。
陆永平自己吃得满头大汗。
他夹起一块狗肉往嘴里送,嘴唇吧嗒吧嗒地响。
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顺着太阳穴往下淌。
他用手背抹了一把,甩在地上。
“吃啊,怎么不吃。”
我挑了几筷子面。
面已经坨了,黏在一起。
我嚼了几口,咽不下去。
狗肉火锅连碰都没碰。
我不想吃陆永平请的任何东西。
锅里的汤在翻滚,冒着泡,肉的腥气往上冲。
老板娘过来了。
长脸大嘴的女人,穿着一件碎花围裙。
她端着两瓶啤酒,往桌上一放。
陆永平抬手,在她屁股上拍了一下。|网|址|\找|回|-o1bz.c/om
手掌落下去,啪的一声。
老板娘娇笑着躲开,扭了一下腰:
“哎哟,陆老板。”
陆永平笑嘻嘻地看着我。他的眼神从我脸上扫过去,像是在打量一件东西。他开口了。
“林林啊,你可真是摊上了个好姨夫。”
这句话他说得很慢。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像是怕我听不懂。
我没接话。低头看着碗里的面。面条已经涨粗了,白花花的。汤面上浮着一层油花。我的胃翻了一下。
吃到一半。陆永平放下筷子。他把筷子搁在碗沿上,发出一声脆响。然后站了起来。椅子往后推了一下,刮着地面,吱的一声。
他走到我身边。很自然地。像是在跟老朋友说话一样。他弯下腰,凑到我的耳边。
我闻到了他嘴里的味道。狗肉的腥味,烟草的苦味,大蒜的臭味。混在一起。
压低声音。热气喷在我的耳朵上。湿漉漉的。我的耳朵像被烫了一下。
“你觉得你妈怎么样?身材,你觉得你妈身材怎么样?”
我的身体僵住了。脊背发硬。手指攥着筷子,用力到发抖。但我没有动。
“棒。太棒了。几十万,几百万里挑一。”
他的声音里带着笑意。那种从喉咙深处涌上来的笑意。像猫打呼噜。
然后。声音更低了。低到只有我能听到。低到我几乎以为那是幻觉。像是一条蛇钻进耳朵里。冰凉的。滑腻的。
“你想不想搞你妈?”
六个字。
我的大脑空白了大概半秒钟。
然后我的身体动了。比我的大脑更快。
我站起来。椅子哐地往后倒。转身。一拳挥出去。
我不知道自己打在哪里。
后来回忆说是打在脸上。
拳头碰到一个硬的东西,颧骨还是下巴。
但当时我什么都看不见。
眼前是黑的。
只听到嗷的一声。
陆永平应声倒地。
他往后倒下去的时候撞到了桌子,碗筷哗啦啦地摔了一地。
火锅翻了,汤洒在地上,冒着热气。
狗肉在地上滚了几滚。
面馆里安静了两秒。
电扇吱呀吱呀地转。汤在地上冒烟。
老板娘尖叫了一声。声音尖利,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然后所有人都看着我们。
我站在那里,手还攥着拳头。
指节上的皮擦破了,火辣辣地疼。
血从指缝里渗出来,一滴一滴地往下掉。
我看着手背上的血,红色的,在日光灯下是暗红色的。
我低头看了一眼倒在地上的陆永平。他蜷在地上,双手捂着脸。从指缝里能看到血从鼻子里流出来,糊了半张脸。
没有说一句话。
我转身走出了面馆。
面馆的日光灯照在油腻腻的桌面上,反着光。
锅里冒着热气,但我浑身发冷。
冷从骨头缝里往外冒。
陆永平的耳语还在耳朵里转,像一只苍蝇嗡嗡地飞。
碗筷摔碎的声音。
嗷的一声。
老板娘尖叫。
然后。
安静了。
面馆门口的塑料帘子被我掀开,啪地打在门框上。>郵件LīxsBǎ@gmail.com?.com发>
外面的空气是热的。但我觉得冷。
狗肉火锅的味道混着陆永平嘴里的烟味,还有汗味,还挂在我衣服上。这些味道后来在我的记忆里和那六个字永远绑在了一起。
第二天是周六。
我刚起床没多久,几个同学就来家里找我爬山。王伟超,还有其他几个班上的男生。母亲在客厅,看到同学来了,她笑了一下,给他们倒了水。
同学走后,她对我说:“早点回来。”
我嗯了一声。我不敢看母亲的眼睛。
几个少年骑着自行车往山里去了。山路,草木茂盛,空气中有一股草木的清香。在山顶,树影下,大家坐下来休息。
四五个初二男生。t恤,运动鞋,汗涔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