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躺了很久。
然后我坐起来。又看了内裤一眼。把它放回柜子里。在放回去之前,我的手在裆部那里停了一下。那块发硬的布料贴在我的指尖。
我关上柜门。镜子里我的脸,白得像纸。
我走到床边,掀开了枕头。
枕头底下塞了两个避孕套。
塑料袋的包装,边角已经被压皱了。
我拿起来看了看——上面印着几个字,认不太清。
包装纸被揉得发软,边角起了毛。
我捏了捏,能感觉到里面那个橡胶圈的形状,一圈一圈的。
我盯着它看了几秒,脑子里什么也没有。
然后我把它们放回枕头底下。
手从枕头下抽出来的时候,手指上沾着一根长发——黑的,很长。
是母亲的。
床下墙角有几团卫生纸。
我蹲下去看了。
白色的纸团,皱巴巴的。
边缘有些发黄。
我没有去翻。
只看了那一眼。
然后我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我没有力气再去打开它们了。
我走出养猪场。锁上门。骑上自行车。
一路上,风迎面吹过来。
天快黑了。
田野里的稻子在风里起伏,像一片金色的海。
远处有人家的烟囱在冒烟,炊烟笔直地升上去,在灰白的天空里散开。
回到家里的时候,母亲在厨房做饭。
油锅滋滋响。
排骨的香味从厨房里飘出来,混着八角桂皮和酱油的气味。
热乎乎的,带着油脂的温厚。
冬天的傍晚,这种气味能填满整间屋子。
我的肚子叫了一声。
和每一天一样。
我把自行车扎好。
铁架子被我拉了一下,哐当响了一声。
油锅的声音,母亲在厨房里走动的脚步声。
围裙一角从厨房门口露出来,蓝碎花的,边角已经洗得发白了。
围裙带子在腰后系了个蝴蝶结,两边的带子垂下来,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摆动。
我走进屋。母亲背对着我,正往锅里放调料。她的背影在油烟里晃动。那条运动裤还在身上。绿色线衣挽到手肘。
“回来了?”
“嗯。”
“洗手吃饭。”
她没回头。
我站在厨房门口。油烟的热气扑在我脸上。锅里的排骨在咕嘟咕嘟响。
我看着母亲的背影。
她拿起锅盖,盖在锅上。在围裙上擦了擦手。
然后她转过身来。看到我站在门口,愣了一下。
“站着干啥?洗手去。”
我说好。
路过母亲身边的时候,我又闻到了她身上的气味。洗衣粉。油烟。热乎乎的体温。
她侧过身让我过去。
那个动作和以前一样——让出半个身位的空间,不多不少。
但在我走过去的那一瞬,她的目光往下垂了一下,落在我的手上。
那只手刚刚摸过她的内裤,摸过避孕套的包装。
只是一瞬。快到我不能确定是不是真的。
她的目光移开了。拿起锅盖,看了看锅里的排骨。
“去啊。还站着。”
我说好。
水龙头的声音哗哗响起来。
凉水冲在我的手上。
我看着水从指缝间流走,冲到水池底部,泛起白色的泡沫。
厨房外面天已经暗下来了。
走廊里的灯还没开,暮色从门口灌进来,灰蒙蒙的。
背后传来锅铲和铁锅碰撞的声音。嚓。嚓。嚓。
和每一天一样。
但我的手在水里停了很久。久到母亲在背后喊了我一声。
“洗个手要多久?”
我关掉水龙头。甩了甩手上的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