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2年五一。lt#xsdz?com?com;发任意邮件到 Ltxsba@gmail.ㄈòМ 获取
平海长途客运站门口。
阳光明亮得晃眼睛,柏油路面被晒出一层油光,热浪从地面往上蒸腾,空气在阳光下扭曲。
旅客们拎着蛇皮袋和旅行箱鱼贯而出,脸上带着长途跋涉后的疲惫。
空气里弥漫着汗味和发动机废气,还有路边摊上炸油条的焦味,混在一起,油腻腻的。
我从大巴上最后一个跳下来,脚踩到柏油路面时,热浪从鞋底涌上来,透过鞋底渗到脚心。
车上坐了四个多小时,屁股都坐麻了。
我抬头,在人群里找母亲。
天空蓝得没有一丝云,蓝得发白,白得晃眼。
客运站的广告牌上印着模糊的模特脸,油漆被夏季的太阳晒褪了色,模特的笑容看起来斑驳。
母亲站在出站口右侧的阴凉处,双臂抱胸。
她上身穿了件对襟休闲衬衫,米色的,料子薄,被风一吹就贴在身上,贴出腰的曲线。
下身是一条黑黄相间的碎花长裙,裙摆到脚踝。
脚上一双平底鞋,扣子在阳光下闪闪发光,随着她调整站姿的微小动作晃动。
我的目光扫过她的脸。
然后定住了。停在那个位置上。
母亲看见我了,嘴角翘起来。
“看啥呢,傻了?”
我张了张嘴。没说话。不是不想说。是那一瞬间,我认不出她来。我的目光在找长头发的母亲,但那里没有长头发。
她剪了短发。
齐肩,不,比齐肩短一点,刚刚到脖子,发梢修剪出层次,黑亮柔顺。
风吹过时,发梢像一只黑鸽子张开了翅膀,翅膀张开又合上,合上又张开。
不是那种随便修剪的短发,理发师给她剪得很好,层次分明,刚刚到肩膀,发尾微翘。
她的脖子露出来了。
完整的,整条脖子,从耳根到肩膀,不再被头发遮挡。
比长发时显得更细更长。
我脑子里有一张关于母亲的旧照片。
那张照片里她有一头长发,扎着或者披着,现在那张照片正在被修改,新的图像覆盖在旧的上面,还没有完全重叠。
母亲走上前来接过我的包,动作利落,包带从她手里一甩就上了肩。最╜新↑网?址∷ wWw.ltxsba.Me她转身的时候短发甩了一下,露出耳朵后面的一块皮肤。”饿不饿?”
我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我也不知道自己饿不饿。胃里是空的,但喉咙里堵着东西。
打记事起母亲就是一头长发。
偶尔修理,去镇上的理发店,剪掉分叉的尾端。
但从未剪短过。
她的头发在灯光下是墨色的,在太阳底下泛着棕色的光。
我记得母亲的头发,在月光下、在烛光里、在黑暗里。
那些记忆里母亲的头发的形状,是她身体的固有属性。
长发是母亲身体的一部分,是我记忆中最稳定的坐标。
现在那个坐标被改变了。
不是慢慢变的,是突然之间,在没有任何预告的情况下,变得面目全非。更多精彩
我不知道为什么,但这个改变让我感到一种说不清的不安。
母亲挽上我的胳膊,白了我一眼,眼珠转动的时候带着笑意——”越长越傻,饿不饿还要想半天。”
她的短发在阳光下闪着光。
发质还是那么黑亮,每一根都泛着光。
脖颈露出来了,后颈窝圆圆的一小片,皮肤在阳光下白得透明。
耳垂上的银色耳钉被阳光照得刺眼,应该是最近买的,以前没见她戴过。
她看起来年轻了。
但也陌生了。
我心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慌乱。
她变了一个样子。
而我事先不知道,没有任何人告诉我。
我的手指抓着背包带,捏得发白,指腹压在织物上,纹路印上去又松开。我不知道该怎么表达内心的感觉。脑子里有很多词,震惊、意外、不安、疏远。但它们搅在一起,一句都说不出来。”短发也挺好看的”。我想说。这句话在我的脑子里排好了。但最终只说了一句:“走吧,回家。”
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干巴巴的。lтxSb a @ gMAil.c〇m
母亲又笑了。
她挽着我往前走。
她的短发在我侧脸上扫过,轻得像一根羽毛,羽毛是热的,沾着她脖颈上的体温和洗发水的味道。
那味道和以前不一样。
之前的洗发水是蜂花牌的,现在换了,是一种我闻不出来的香味。
回到家。『发布邮箱 ltxsbǎ @ gmail.cOM』
老房子还是老样子,院墙上有裂痕,门框上的漆剥落了一块。
母亲在厨房里忙活。
锅里烧着水,锅盖边缘冒出白汽,噗噗地顶起来。
案板上铺着面粉,白花花的一片。
她挽起袖子,露出白皙的小臂,开始和面。
她的动作麻利,手腕用力,手掌按压,面团在她手下被揉圆、压扁、再揉圆。
我站在厨房门口,靠在门框上,看着灶台上油盐酱醋的瓶子排成一排,看着锅里升腾的水汽在灯泡周围形成一团薄雾,看着母亲和面的背影。
围裙带子在系了一个结,结头垂下来一小截。
“咋,可难看?”母亲突然问。她没回头。还在揉面。声音从她肩头传过来。
我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她是在问头发。
“哪儿呀,好看。”
我低下头,又补了一句:“就是习惯了长头发。”
母亲没说话。
她继续揉面,动作有力而均匀。
那一头短发在肩头晃动,弹性惊人——随着她弯腰用力的节奏,发梢向前荡出去又弹回来。
呲呲呲的和面声中,短发在脸颊边跳动着,发梢掠过她下颌线的弧线。
我注意到母亲的后颈,没有了长发的遮挡,那片皮肤白得刺眼。
圆圆的后颈窝,像一枚小小的印章压在发根处。
她低头揉面时,颈椎的骨节在皮肤下微微凸起。
我赶紧移开目光,去看墙角堆着的南瓜。
母亲的短发和她的动作形成了一种新的节奏。长发时,她的动作是柔和的、包裹的,低头的时候头发垂下来挡住半边脸,她得抬手拂开,或者将头发别到耳后。短发时,她的动作变得干练、果断,没有头发碍事,弯腰低头的频率比从前更快,像一台上了润滑油的机器。我想起了姥爷的话:“你妈啊,就是强,脾气太硬。”剪短发也许是这种”强”的外在表现。她切断了什么。切了一种旧日子的记号。切断了和某种过去的联系。
面粉在母亲的手指间飞溅,白色的粉末沾在她手腕上,像一层薄霜。
她的手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