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交车晃晃悠悠的。最新地址Www.^ltxsba.me(Www.ltxs?ba.m^e
初夏午后,阳光透过车窗打在塑料座椅上,棕色的座椅被晒得发烫。
窗外大学城北街的柳荫一掠而过,柳枝在风中甩来甩去,像女人的长发。
陈瑶坐在靠窗的位置,侧脸的轮廓被阳光勾勒出一层金色的边缘,她的睫毛在光线下投出细小的阴影。
“你妈还真是个大美女啊!我晕!”
她还在说。从校门口上车就开始说,一路说了好几遍了。上车时她说了一遍,刷卡时又说了一遍,坐下来还在说。
“你跟你妈长得像吗?我觉得不太像。你妈那个气质,啧……”
我嗯了一声。窗外的梧桐树一棵接一棵地往后退。我心里想的是别的事。
她捅了捅我的胳膊肘,力气有点大。”呵呵,不认识她冲你笑啥?”
“谁?”
“白旗袍啊,那天在校门口。你忘了?”
她说的是上周的事。
校门口,梧桐树下,阳光从树叶缝隙之间漏下来,在地面上投出斑驳的光点。
白毛衣站在树荫里,不对,应该是白旗袍。
青色刺绣白旗袍,上面一朵朵被挑起的白花,刺绣的针脚细密,每一朵花都像是从衣料上长出来的。
小巧玲珑凹凸有致的身形,腰身收得紧。
尖头白高跟,鞋跟叩在水泥地上发出咯噔咯噔的声响。
“就一选修课老师啊,好像大概可能是姓沈吧。”
陈瑶斜眼看我,”哟,眼都直了。”
那一瞬间,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从白旗袍身后传过来:“这就回去?”白旗袍没有回应,也没有回头。
她只是对我笑了一下,微微点了点头,然后转身走了。
尖头高跟鞋叩击地面的声音渐渐远了。
咯噔、咯噔、咯噔,消失在拐角。
中年男人跟在她身后,保持了两步远的距离。
灰色的夹克,步伐不快不慢。
什么关系?夫妻?同事?情人?看不出来。
梧桐叶淡淡的青涩味还留在鼻腔里。白旗袍的身影消失在那排店铺后面了。陈瑶还在对我说着什么,我听不进去了。
后来我才知道,白旗袍叫沈老师,艺术学院副院长。她的课我去上过一回。在阶梯教室里睡了一觉被她点名了。
“有些同学爱睡觉……但不能老睡……上课再睡也不迟嘛。”
我抬起头。
她正看着我。
那天她穿着牛仔裙和白衬衫,手里拿着一份花名册。发布?╒地★址╗页w\wW.4v4v4v.us
嘴角有一点笑意,不是讽刺,是那种觉得你有点好笑但也就算了的意思,她把花名册翻了一页,继续念下一个名字。
全班都在看我,我旁边的同学拍了拍我的肩膀,我才知道自己被点名了。
我坐直了,咳嗽了一下。
但那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之前在操场上看到的那个夜晚。
上周一深夜。
大学操场,跑道尽头的网球场。
夜色浓重,黑得像墨汁。
几个临时音箱放在推车上,照明灯挂在篮球架上,光柱斜斜地打在舞池中央。
夏虫的鸣叫被音乐声压住了。
bachata的音乐,热烈,节拍分明,鼓点一下一下地敲,每一下都敲在心跳的间隙里。
我跑步经过那里,跑了五圈,全身大汗淋漓。
我停下来,双手撑着膝盖喘气。
月光照在操场的草坪上,汗水从额头滑下来,滴在地上洇开一小片。
我直起腰来,擦了把脸上的汗。
然后我看到了。
白旗袍,不是,那天晚上她穿的是黑t恤白裤子,紧身的瑜伽裤,正在舞池里跳bachata。
她像一条水蛇一样缠绕在男伴身上,乳房跳跃,圆臀颤抖。
柳腰扭动时,柔软沟壑若隐若现,t恤的下摆随着她的转动被带起一小截,露出腰间的一线皮肤。
她的头发扎起来了,露出整张脸。
脸上的表情不是课堂上的温文尔雅,而是一种沉浸在音乐里的陶醉,嘴唇微微张开,眼睛半闭,身体随着音乐的节奏滑动。
一曲结束时有人吹了一声口哨,尖利的口哨声划破夜空。
她拍了拍手,喊了一声:“来来来,再走一遍,麻利点儿都!”
那个语气和课堂上的斯文判若两人。发布页Ltxsdz…℃〇M
我站在草坪边缘,大汗淋漓。
看着舞池中男女缠绕的身体,男人的手扣在她的腰上,她的手臂绕过他的肩膀,两个人的身体贴在一起,随着音乐旋转。
白旗袍的腰肢在男伴的手中弯折又弹起,她的身体像没有骨头一样柔软。
喉咙发干。我咽了一口唾沫。
白旗袍教会了我一件事,人在课堂外和课堂内,是完全不同的样子。
那么母亲呢?
母亲在舞台外,又是什么样子?
她站在台上唱评剧是一种姿势,身段好,嗓音亮,一板一眼全是规矩;她在厨房和面是一种姿势,弯腰驼背,袖子卷到肘部,额头上沁着汗;她在深夜站在平河大堤上打电话又是一种姿势,靠栏杆站着,对着远方说话,风声盖住了她的声音。发布地址ωωω.lTxsfb.C⊙㎡
哪一个才是真的?
或者全部是真的?
或者全部是演的?更多精彩
公交车到站了。
平阳大剧院到了。
葫芦形建筑耸立在眼前,银灰色的玻璃幕墙反光,刺目。
小广场阔叶树在初夏热气中静止不动,叶子都晒蔫了,边缘卷起来。
知了聒噪,叫声一浪高过一浪,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像永不停息的潮水。
喷水池的水柱一起一落,像羊癫疯一样,水从水池边缘溢出来,瓷砖上湿了一大片,太阳一照,反着白光。
母亲从葫芦形建筑后面冒出来了,冲我们挥手。穿了一件米色蕾丝罩衫,蕾丝的花纹在阳光下投出细密的影子,丝丝缕缕的。靛色过膝长裙,裙摆上印着大牡丹花,红色的牡丹,花开得盛,花瓣层叠。她站在剧院门口的台阶上,冲我们喊了一嗓子:“这儿呢!”然后眨眨眼说,”早提醒你俩看戏。”
她带路到后台。葫芦形建筑里面空间很大,走廊很长,墙壁上贴着旧海报,《花为媒》《杨三姐告状》《秦香莲》,纸张已经泛黄,边角卷起来。化妆间里整面墙都是镜子,镜框上挂着一圈小灯泡,亮的时候像电影里的后台,明星坐在镜子前面化妆,所有人在她身后走来走去。道具散落一地,假发、布鞋、官帽、马鞭、写着”酒”字的旗子。剧团的人来来回回,脚步匆忙。有人在对着镜子化妆,描眉、画眼线、涂胭脂。有人在墙边吊嗓子,咿咿呀呀的,声音在走廊里回荡。母亲穿梭其中,脚步不紧不慢,偶尔低头和谁说一句话,偶尔抬手调整一下演员的衣领或者发饰。
傍晚转至川菜馆包间。
灯光紧绷尖削,白炽灯管照得人脸发白,皱纹和毛孔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