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处的操场空荡荡的。
篮筐在风里微微晃动,篮网挂在铁圈上,一动一动的,像在喘气。
我又拨了一次。关机。
打回家里的座机。
响了几声,接了。
“喂,”
父亲的声音。有点不耐烦,可能正在吃饭。
“爸。”
“嗯。”
“我妈在家吗?”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筷子碰到碗沿的声音。
“没回来。今天不是去团里了?”
“……不在团里。”
“那可能出去办事了。你打她手机。”
“关机了。”
“那我也不知道。你自己明天再打。”
他挂了。
我听着电话里的盲音,嘟,嘟,嘟。
我放下手机。
栏杆是铁的,傍晚的风吹过来,铁开始变凉了,从温的变成凉的,再过一会儿就会变成冰凉的。
我的手指握在上面,能感觉到那种温度的过渡,从指腹到指节,一点一点地往下走。
远处,校园围墙外面,有一棵大树。
树冠在风里轻轻晃动。
我想,母亲今天穿了什么衣服出门,我早上没有注意到。
夏天快到了,天黑得越来越晚,八点钟了天还是亮的,亮得让人心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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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阳。茶馆的包间。
门关上了。
包间里有一股说不清的气味——地毯的霉味、墙上壁纸的胶水味、空调吹出来的陈旧的冷气。
混合在一起,像一间很久没有人用过的房间突然有人进来了。
陈晨站起来,走到包间角落,那里立着一个三脚架。
上面架着一台dv。
母亲看到那个三脚架。她的身体,在那一瞬间,僵住了。呼吸停了一下,然后继续,但和刚才不一样了,变浅了,变得急促了。
“你这是什么意思?”
陈晨没有回答。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
他走到三脚架旁,按了一下dv机上的按钮,红色的指示灯亮了。
机器发出一声极轻的滴,然后开始运转,磁带走带的细微声响,嗡嗡的,像一只蚊子停在你耳边。
“建军叔说了,你今天得配合一下。”
母亲站起来。椅子腿在地板上刮了一下,发出一声短促的摩擦音。
“我走了。”
她转身去拉门把手。手指碰到金属的瞬间,冰凉的感觉从指尖传到手腕,门把手是凉的。但她没有拧开。
一只手从后面伸过来,按住了门板,门没有打开。
“别走啊。”
陈晨的声音,不高不低,在包间里有一种奇怪的回音。墙壁是贴了软包的,声音被吸收了,又反回来,听起来闷闷的。
“你以为建军叔让你来平阳是干什么的?”
母亲转过身。
她的脸,已经变了。
不是刚进门时的那种困惑,是一种更冷的、更紧的东西。
腮帮子绷着,牙关咬紧了,咬肌在脸颊上凸出来一条线。
“让开。”
陈晨没有让开。
他看着她。
他的眼睛很亮,那种亮不是因为兴奋,是因为一种更深层的东西,被权力喂饱了的东西。
包间里的灯光照在他脸上,一半亮,一半暗,像一张被光线切成两半的脸。
他说。
“建军叔让我转告你——你不配合,评剧学校的钱就没了。”
母亲没有说话。
陈晨的手从门板上移开。他转身,走回三脚架旁边,调整了一下dv的角度。
“把外套脱了。”
母亲站在原地。
“脱了。”
她的手指,握着包的带子,指节泛白了。指甲掐进包带的皮革里,留下几道浅浅的白痕。
她没有脱。
陈晨走过去。
耳光。
“啪”。
一声闷响,比想象中更短促,更沉闷。
母亲的偏过头去,头发散下来遮住了半边脸,她后退了一步,背撞到了墙上,墙面的软包发出一声沉闷的噗。
嘴角,一道细细的血丝渗出来。
她用手背擦了一下,手背上留下一条淡红色的印子,她看了一眼手上的血,然后抬起头看陈晨。
她抓起桌上的咖啡杯,朝他砸过去。
陈晨偏了一下头,杯子擦着他的肩膀飞过去,砸在墙上,深褐色的液体沿着白墙流下来,碎瓷片掉了一地。
咖啡渍沿着墙壁往下淌,脏了一整片。
“你,”
陈晨扑过来。
一把揪住她的头发,扯着她往墙边拖。
她的头被扯得往后仰,她没有叫,咬着牙,双手抓着陈晨的手腕试图掰开。
指甲掐进他的皮肤里,陈晨的手臂上立刻出现了几道红痕。
三脚架被踢倒了。
dv机翻倒在地,指示灯还亮着,红色的光点,像一只不闭的眼睛。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更多精彩
“放开,你放开,”
母亲的声音,不是哭喊,是低沉的、从喉咙里挤出来的那种,像动物在挣扎时发出的声音。
她的脚在地上蹬了几下,鞋跟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声响,尖的,像指甲划过黑板。
陈晨把她按在墙上。膝盖顶住她的腿。她的后脑勺撞到墙,咚的一声,她闷哼了一声,腿软了一下,但没有倒下去。
“你是不是以为,建军叔请你吃了几顿饭,你就真把自己当个人物了?”
陈晨的脸离她很近。他说话的时候气息喷在她脸上,温热的,带着咖啡和烟草的混合气味。
“你知道建军叔上面是谁吗?”
母亲没有说话。她的眼睛,在里面打转。
“你以为你是什么东西,一个唱戏的,给你点脸你还真往上爬,”
又一下耳光。
比第一下更重。
她的头撞到墙,整个人往下滑了一点,但头发被揪着,没有完全滑下去。
她停住了。
不是认命的那种停,是一种,她突然明白了一件事,明白了今天她走不了。
她的肩膀,慢慢,一点一点地,塌了下去。
陈晨松开她的头发。退后一步。扶起三脚架。重新架好dv。
指示灯还亮着。
他一直拍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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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我又打了一次电话。
母亲关机。
我躺在宿舍床上。
屏幕上的数字还在跳动,新增确诊,新增疑似。
我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
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
窗外一片漆黑,没有月亮。
宿舍里只有卫生间排气扇的声音,嗡嗡的,一直不停。
我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