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下旬的大学城像一座被按了静音的城市。发布地址ωωω.lTxsfb.C⊙㎡最新{发布地址}?www.ltx?sdz.xyz}
操场上没有人。
食堂里打饭的队伍保持着一米的距离。
口罩遮住了多半张脸,你只能看到眼睛,每一双眼睛都带着一种相同的、警觉的光。
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从早到晚,那个味道一直在,渗进衣服里、头发里、皮肤里。
你走到哪儿都闻得到。
我坐在宿舍里。
电脑开着,网页上一个接一个的黑色数字在跳动:新增确诊、新增疑似、死亡人数。
主机风扇嗡嗡地转,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宿舍里一直响,像一只苍蝇在你耳边飞,你赶不走它。
杨刚躺在床上听歌,耳机线从耳朵里垂下来,正在打瞌睡。
上铺那位在看黄片,屏幕背对着我,声音关掉了。
只有画面在一明一暗地闪烁,蓝白色的光照在天花板上,一闪一闪的。
我关掉网页。拿起手机。
妈的号码。拨打。
嘟,嘟,嘟,嘟,嘟。
自动挂断。
再打。
关机。
我靠在椅背上。椅子往后翘了一下,差点翻了。我稳住,坐直,又按了一遍。
关机。
“打不通?”杨刚在床上翻了个身,耳机掉下来一个。
“关机。”
“可能开会。”杨刚说,”说不定在开会,手机调静音了。”
“……可能吧。”
我又拨了一遍。
还是关机。
我把手机放在桌上。
屏幕亮着,通话记录里一长串红色的未接标记。
我盯着那串红色看了一会儿,然后把手机翻过来,屏幕朝下,扣在桌上。
上铺那位翻了个身,床板吱了一声。他的电脑屏幕还在闪,画面一明一暗的。杨刚把耳机重新塞进耳朵,闭上了眼睛。
宿舍里安静下来。
只有电脑主机的嗡嗡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鸟叫。
有一只鸟在窗台上跳了两下,啄了啄玻璃,然后飞走了。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光柱里有浮尘在慢慢飘,一粒一粒的,你盯着它们看,它们也不急,就那样上上下下的。
窗户外面传来救护车的声音,远远的,像是从城市另一个角落传过来的。
持续了大约十几秒。
消失了。
然后又是安静。
像一块石头扔进水里,波纹散了,水面又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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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打了剧团办公室的电话。
“喂,凤舞剧团,”
“郑叔,我严林。我妈今天去团里了吗?”
“张老师?没有啊,今天没来。”
“……没来?”
“嗯。你打她手机了吗?”
“打了,关机。『发布邮箱 ltxsbǎ @ gmail.cOM』”
“那可能去办事了。你晚点再打打看。”
“……好的,谢谢郑叔。”
挂了电话。我拿着手机站了一会儿。
不在剧团。手机关机。
没来由的,胸口有一点闷。
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不是害怕,是一种,空白感。
像你看着一个应该有人站在那里的地方,但没有人。
手指握着手机,塑料壳被手心捂热了,但指尖是凉的。
窗外还能听到救护车的声音,这一次更远了,几乎是若有若无的,像收音机调到两个频道之间的那种声音,沙沙的,听不真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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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阳。一家茶馆。
下午。
非典时期的茶馆没什么人。
空调开得很足,冷气从头顶的通风口往下压,坐在里面会觉得凉,手臂上起一层细细的鸡皮疙瘩。
吧台里的小姑娘戴着口罩在擦杯子,口罩上方露出一双眼睛,没什么表情。
磨豆机的声音,嗡嗡嗡,是房间里唯一的背景音,中间偶尔夹着蒸汽喷出的嘶嘶声,像什么东西在吐气。
陈晨先到了。他坐在靠里的卡座,面前放了一杯已经凉了的咖啡。他低头看了看表。又看了看门口。然后他看到了。
门推开了。
一阵风从外面灌进来,带着五月初那种干燥的、温暖的气流。
一个女人走进来。
米白色风衣,腰带系得紧,显出身形。
短发。
她进门的时候停顿了半秒,扫了一眼店里——从吧台到卡座,从窗户到墙角——然后看到了陈晨。
她走过去。
高跟鞋踩在地砖上,嗒,嗒,嗒。每一脚都清楚。
“建军呢?”
“建军叔让我来的。”
她的脸色变了。
不是慢慢变的,是一瞬间,像有人在她脸上按了一个开关,她的眼睛睁大了一点,然后又眯起来。
嘴唇抿了一下,抿得很紧,口红在那一下里被抿掉了颜色。
“他让你来,干什么?”
“坐。”陈晨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先坐。^新^.^地^.^ LтxSba.…ㄈòМ”
她没有坐。她站在桌边。
“跟你说个事儿,评剧学校那边的拨款,还有点手续没走完。建军叔说让你来平阳一趟,我跟你细说一下。”
她看了他几秒。
然后她坐下了。
米白色风衣的下摆垂下来,碰到椅子边沿。她把包放在腿上。手指握着包的带子,握得很紧。紧到指节泛白。
“坐,”陈晨笑了一下,那种笑容在茶馆暖黄色的灯光里显得,有点过于热情了。”喝点什么?”
“不用了。你说拨款的事。”
“不急。”他端起咖啡,喝了一口,”你先坐。建军叔一会儿也过来。”
他放下杯子。杯底碰到桌面,咔的一声。
吧台上的小姑娘还在擦杯子。
窗外,街上空荡荡的,偶尔有一个骑自行车的人经过,戴着口罩,低着头。01bz*.c*c
墙上挂着一面镜子,镜子里映出母亲的后背,米白色风衣的肩线,她端坐的姿势,像在等一个结果。
空调的冷风从她身后吹过来,把风衣领子上的几根头发吹了起来,细细的,在光里像蛛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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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妈还没接?”
杨刚从床上坐起来。我已经在阳台上站了十分钟了。手机屏幕上是通话记录,八个未接来电,全是妈的号码。
“没接。”
“那肯定是没电了,女人出门手机没电很正常。”
“……嗯。”
我靠在阳台栏杆上。
傍晚的风吹过来,没那么冷,太阳下去了,水泥地面还在散着白天积攒的热气,你光手摸栏杆,是温的。
封了校的校园在夕阳里显得异常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