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触觉。
我缩回手。
继续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我站住了。
手放在门把手上。
隔着那扇门我听见里面什么声音也没有,安静得像没有人。
我把耳朵贴上去听了几秒。
只有自己的呼吸声反射进门板里,呼,吸,呼,吸,像是什么东西在门板的另一侧也活着。
推开门。
屋里空无一人。
舍友还没回来。
只有桌上的台灯还亮着,黄色的光在房间中央形成一个温暖的光圈。
但我没有走进那个光圈里去。
我走到床边坐下。
影子落在光圈外面。
坐在床沿上。
没有开灯。
窗帘半拉着。
窗外的路灯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
在地上画出一条细细的光线,像一把金黄色的刀。
那把刀横在地板上。
从窗边一直延伸到墙角。
把它经过的一切都分成了两半。
我在床边坐了一会儿,看着那把金黄色的刀。
它不动。
我也不动。
我把手伸进抽屉。
摸到那个牛皮纸袋,指尖触到粗糙的表面,停了一下。
然后缩回手。
关上抽屉。
抽屉合上发出一声闷响,木板和木板碰撞的声音。
在安静的房间里延续了一瞬。
然后消失了。
坐了很久。
然后躺下。
盯着天花板。
黑暗里遍布着难以名状的光影。
那张脸还在,瘦削,惨白,小分头,是陈晨。
我翻了个身。
把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上有股洗衣粉的味道,干净的,日常的,和刚才光盘里的画面不在同一个世界里。
我用力把脸往枕头里压了压。
闭上眼睛。
吸了一口气。
枕头的布料贴着鼻梁,粗糙的,带一点漂白剂的涩味。
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
没有做梦。
醒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窗帘缝里透进白色的光。
我坐起来。
揉了揉脸。
眼睛干涩。
嘴里发苦,喉咙里也干。
下床。
走到窗前拉开窗帘。
外面灰白色的天空,云层很低,像要下雨。
窗户玻璃冰凉。
我站在窗前把额头贴在玻璃上。
那凉意透过皮肤传到骨头,让我清醒了一些。
用力吸了一口气。
空气凉。
但新鲜,和屋里沉淀了一夜的空气不一样。
洗脸。
刷牙。
一切正常。
水龙头里的水冰冷,激在脸上让人清醒了一下。
我抬起头看镜子。
水珠沿着下巴往下滴。
镜子里的自己眼眶下面有青色的阴影,头发翘起来一撮。
我用水把它按下去。
水滴从发梢落下来。
在洗手台上碎开。
抽屉里那张dvd还在。我知道它在那里。但我假装它不存在。毛巾挂回钩子上。我擦干手。走出卫生间。
刷牙的时候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泡沫在嘴角。我想擦掉,手抬起来。在半空中停了一下。
然后擦掉了。
我放下牙刷,漱了口。
把杯子放回架子上的时候,手指在架子上多停留了一秒钟。
架子是不锈钢的,手指触到的是金属的凉意,和牙刷柄的塑料触感完全不同。
那凉意让我清醒了一些,像是有人在额头上放了一块冰。
我甩了甩手上的水,水珠溅在镜子上,模糊了我刚看清楚的那张脸。
我用手掌把镜子上的水擦掉。
然后走出卫生间。
桌上是摊开的课本。
我坐下来翻开。
字在眼前走动着,没有一行真正进到脑子里去。
但也没有关系。
我只是需要一个姿势,一个看起来一切都还是正常的姿势。
我翻了一页。
又翻了一页。
手指翻过书页,纸张的边缘划过指腹,轻微的割手感。
时间就这样过去了。
窗外有人说话的声音,有人在笑,日常的声音,和昨天一样,和前天一样。
它们从窗外流进来,流过我,没有留下什么。
我合上课本。
站起来。
又坐下。
再站起来。
不知道自己想做什么。
走到窗前。
看着外面。
不知道在看什么。
楼下有人在晾被子,白色的被单在风里鼓起来又瘪下去,像一张正在呼吸的皮肤。
我看了很久,看到那个女人收了被子,抱着它走进了楼道。
然后回到桌前坐下。
重新翻开课本。
这一次我读进去了第一行字。
但它是什么意思。
我不知道。
我只是在读。
嘴唇动着,发出声音或者不发出声音。
字从眼睛里进去。
从别的地方出去了,没有停留。
窗外的风还在吹,吹得窗帘鼓起来,又瘪下去,和楼下那床被单一样,一下,一下。
在重复同一个动作。
但永远不觉得厌烦。
我翻到了下一页。
然后又翻了一页。
手指在纸面上滑动,纸张的边缘有些锋利,划过拇指的皮肤,留下一道几乎看不见的白线。
我没有停下来。
继续翻。
课本被我翻到了最后一页。
我合上它。
封面朝上放在桌上。
我看着封面上的书名,看了很久。
然后把课本推到了桌角。
窗外有人在笑,声音不大。
但很清亮,像是某个女生在阳光下笑了。
那笑声穿过窗户,穿过窗帘,落在我的桌面上,像一小片光。
然后消失了。
我没有抬头。
我抬头的话。
那笑声的主人大概会看到一张没有表情的脸。
我不想让人看到那张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