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的前夜。最新地址Www.^ltxsba.me(龙腾小说.com
我明天就要回平阳了。大四最后一个学期,毕业论文,找工作,生活要继续。
晚上。
我洗完了澡,换上了干净的睡衣,坐在床上。
看手机,但其实什么也没看进去。
屏幕在手里亮着,字一行一行地从眼前滑过。
没有进脑子。
我在想,明天走的时候,该跟母亲说点什么。
我听到客厅里传来母亲的脚步声,拖鞋在地板上。
啪。
啪,啪,然后,她敲了敲我房间的门,门本来就开着,她敲了敲门框,指关节在木头上叩了两下。
“睡了?”
“没。”
母亲推开门,她穿着睡衣,浅蓝色的棉布睡衣,领口的扣子系到了最上面一颗,外面套了一件旧外套,深灰色的,拉链没拉。
头发披散着,刚洗过。
还带着一点湿气,发梢滴着水,在肩膀上洇出几小片深色的湿印。
洗发水的味道,不是以前的牌子了。
换成了一种普通的,超市里最便宜的那种,但闻起来还是香的,不是香水的香,是干净的香。
“明天几点走?”
“早班车,七点。”
母亲点了点头,下巴往下点了两下。”我给你装了些吃的,路上吃,”
“嗯。”
母亲站在门口,没有走进来。也没有离开。手放在门框上。指尖轻轻敲了两下,像是有什么话想说,又没有说出口,嘴唇动了一下。又抿上了。
然后她说,”早点睡。”
“妈。”
“嗯?”
“你也早点睡。”
母亲看了我一眼,嘴角动了动,那扇虚掩的门被她轻轻带上。
没有关严,留了一条缝,客厅的光从那条缝里透进来。
一道暖黄色的细线,落在我的地板上。
我躺下来。看着那道光线。它在地板上。一动不动,像一个安静的承诺。
深夜。我睡不着。
我躺在黑暗中,没有睡着。
不是不想睡,是脑子里有太多东西在转。发布页Ltxsdz…℃〇M
那些光盘的画面,母亲的沉默,那条鹅黄长裙,灯笼房掀桌的声音,哐当,杀猪刀的重量,母亲的手放在我头顶的温度。
这些画面,像一卷没有尽头的带子,在我的脑子里反复播放,不会停止。
我翻了一个身,面朝窗户。窗帘没有完全拉上。月光从缝隙里透进来。银白色的,在地板上画出一道斜斜的光,像一根银线铺在地上。
我没有睁开眼睛。我只是躺着,听着这座房子在深夜里的声音。
远处,偶尔一辆汽车驶过。
轮胎在干燥的路面上。
低沉的声音,由远及近,再由近及远,渐渐消失,像一条声音的线从一端拉到另一端。
中层。
客厅里的钟在走。
滴答。更多精彩
滴答,那种老式的石英钟,母亲结婚时买的,走了二十多年了。
钟面的玻璃有些划痕了。
声音不大,但在深夜,很清晰。
近层。
我自己的呼吸声,吸,呼,吸,呼,还有,隔着墙,母亲房间里的声音,我特意安静下来去听,不是鼾声,是一种,平缓的,均匀的呼吸,母亲睡着了。
我听着那个呼吸声,听了几分钟。
然后我翻了个身,也慢慢睡着了。
凌晨。母亲房间的灯亮了。
我醒来时,天还没有全亮,窗外是那种黎明前最深的蓝色,浓稠的,像墨汁在水中化开的感觉,从窗户透进来。
房间里的一切都笼罩在一层蓝灰色的光里。
我听到厨房里有动静,很轻,像是怕吵醒我,锅盖碰着锅沿的声音,小心翼翼的,水流的声音,被调到了最小,哗,不是哗啦哗啦的,是细细的。
我坐起来。披上外套,外套是昨天搭在椅背上的,布料是凉的,轻轻推开门。
厨房的灯亮着,暖黄色的光,从门缝里漏出来。
母亲背对着我,在灶台前忙碌。
她穿着一件旧棉睡衣,深蓝色的,外面套了一件围裙,格子的,头发随便扎了一下。
有些碎发垂在脸侧,没有梳,就用手拢了拢。
锅里在煮什么东西,白色的蒸汽升起来。?╒地★址╗发布ωωω.lTxsfb.C⊙㎡
她的脸在蒸汽后面,有些模糊,她侧着头,用勺子搅了一下。
勺子碰着锅沿,叮的一声,然后她举起勺子,吹了吹,尝了尝,又加了一点盐,指尖捏了一小撮,撒进锅里。最新{发布地址}www.ltxsdz.xyz}
我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看了一会儿。
头发随便扎着一个低马尾,一些碎发垂在脸侧,她低头的时候,能看到耳侧那一片新生的白发,她没有拔掉它们,就任由它们在那里,在晨光里,像一小撮银色的丝线,在灯光下。
亮亮的。
刚起床,没有洗脸,有些浮肿,眼角的皱纹比白天明显一些,但她不在乎,没有人在凌晨五点在乎自己好不好看。
手握着汤勺,手腕上还戴着那块东方双狮表,我送的那块,秒针一颤一颤地向前走。
从不停下来。
时间在它上面流动,一秒一秒地流走。
微微弯着腰,看着锅里的汤,她的肩膀,不像之前那样紧绷了。是一种,在做一件熟悉的事时的松弛,肌肉是放松的,线条是柔和的。
母亲感觉到了我的目光,没有回头,但说了一句,”醒了?”
“嗯。”
“煮了粥,还有你爱吃的,煎饼,我烙了几个,你带上。”
我靠在门框上。
看着母亲在凌晨五点的厨房里为我忙碌。
想起小时候,每年开学的第一天,母亲总是比我起得早,天没亮就起床了。
给我做早饭,往我书包里塞一袋牛奶,送我到门口,看着我走远,直到我在巷子尽头拐弯,她才回去。
十多年了。她还在做同样的事。
早饭。表针走。
母亲把粥端到桌上。
碗沿冒着白气,煎饼也烙好了。
黄澄澄的,边缘有些焦,冒着热气,油光在表面微微发亮。
她又切了一盘酱菜,萝卜干,倒了醋,摆了满满一桌,把桌面的东西都推到一边,给我腾出放碗的位置。
“吃吧。”她在我对面坐下。椅腿在地板上刮了一下。
我拿起勺子,不锈钢的,握手的地方已经磨得有些发亮了。
粥不烫了。
温度刚好。
她提前盛出来晾着的。
喝了一口,大米和红枣的香味,暖和的,从嘴里一路暖到胃里,沿着食道,在腹部的深处散开。
母亲没有立刻吃。她坐在对面,看着我吃,双手交叉搁在桌沿,像是想把这个画面记住,刻进脑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