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擦了。”我说。
他自己换沙滩裤。我把湿泳裤拧干。水从虎口滴在甲板上。
回房间的路上走廊没人。电梯镜子里两个头发滴水的人。我脖子到锁骨这段皮肤被泳池水泡过又被海风吹了,有点紧绷。他在镜子里面看我。
“妈。你脖子上起的什么。”
“盐。”我摸了一下脖子。手指上有细密的颗粒感。海风把水吹干了,盐留在皮肤上。
他伸手帮我擦了。指腹从锁骨往上推到耳根。没擦干净。盐粒嵌在皮肤纹理里。但他手指的温度比毛巾高,盐被体温融开了一点。
回了房间。
我让他先冲澡。
热水器的声音从浴室传出来。
我站在阳台上。
泳衣挂在躺椅背上,被海风吹得轻轻晃。
远处海面没有灯光。
没有船。
只有船尾嘶嘶的水声。
明天下午。泳池旁边。那个靠窗的位置不错。
我对着海面点了一下头。像海能看见我。
??日期:2026年8月日
?时间:下午 三点十五分
???地点:邮轮·第十一层泳池甲板躺椅区
泳池边下午人多。
白天的太阳把水晒到二十六度左右。
水面不再是平的。
小孩在浅水区打水仗。
一个男人从深水区跳水,水花溅到躺椅上。
我把浴巾往里挪了半尺。发布页Ltxsdz…℃〇M
周斌在水里游。自由泳。六下水从这头到那头。和昨天一样。但他今天游了六个来回。比昨天多两个。多余的体能需要水来消耗。
我躺在椅子上。
防晒霜涂了两层。
太阳镜戴上了。
镜片偏光,能看清他的水面动作。
他每次换气时转头,右侧嘴角微微上扬。
不是笑。
是换气时的肌肉习惯。
从小就这样。
十三岁游泳课教练说他右侧换气比左侧好。
旁边坐下来一个人。
我没转头。
但感觉到了。
躺椅区空位很多,她选了紧挨着我的这张。
椅子之间的扶手隔不到二十厘米。
她坐下时带过来一股香味。
不是香水。
是某种老派的真丝洗涤剂。
檀香混皂角。
“你们也是母子吧。”
我手在防晒霜瓶盖上停了一拍。
“也。”
我把太阳镜推到额头上。转过头看她。
她穿着真丝白色套装。
长袖。
领口别了一枚珍珠胸针。
指甲是淡粉色的,修成椭圆形。
头发盘在脑后,碎发用发胶固定得一根不乱。
手腕上一只百达翡丽。
皮带款。
表盘是白色的,罗马数字。
和我丈夫留给我的那块同牌不同款。
我的是金属表带。
她的是鳄鱼皮。
四十二三岁。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小。不是保养好。是坐姿。脊背挺直,膝盖并拢,脚踝交叉。这些动作她做了一辈子,已经变成脊椎的一部分。
“你儿子昨天在泳池里游的时候。”她说。
声音不急不缓,港普尾音微微上扬。
“你看他的样子。和我儿子十岁的时候我站在池边看他一模一样。”
她叫来服务员。点了莫吉托。加薄荷。
“但你的儿子不是十岁。应该有十八九了。”她接过莫吉托,没喝,放在扶手上。“你看他的样子还是那样。”
我没接话。
“我姓梁。梁舒敏。住你隔壁。昨晚半夜我好像听到你房间阳台有声音。”
她把杯子拿起来。抿了一小口。冰块碰杯壁的声音很轻。
“也许是海风。”
我看着她的眼睛。
眼尾有细纹。
不多。
笑起来应该会加深。
但她没笑。
她的表情是放松的。
不是不在意。
是等了很久才等到一个可能听得懂的人。
“是海风。”我说。“昨晚海风很大。”
她笑了一下。嘴角弯的弧度和刚才不一样。不是礼貌。是一种确认。她确认了自己没看错人。
“那就好。”她把墨镜重新戴上。
镜片是渐变的,上半截深下半截浅。
透过镜片看不清她在看什么。
“我睡眠浅。海风太大的话我可能起来看看。”
她起身走了。百达翡丽在手腕上闪了一下。真丝裤腿在脚踝处打了个小旋。她走的步子不大。踩在甲板上没有声音。
周斌从泳池上来了。水从他头发往下流。他拿浴巾擦脸。
“妈。那个人是谁。”
“隔壁的。姓梁。”
“她跟你说什么。”
“她说昨晚听到我们阳台有声音。我说是海风。”
他擦头发的动作停了。
“她信了吗。”
“她不需要信。她知道。”
我把防晒霜盖子拧好。放回包里。脑子里在转两个字。也。她说的第一句话里有个也。
傍晚。
我在套房整理衣柜。
梁舒敏说的话还搁在我脑子里。
不是怕她说出去。
是她问那句话时看我的方式。
不是看一个变态。
是看一个终于碰到的人。
她有儿子。她十岁的时候站在池边看儿子游泳。现在儿子多大。在哪儿。为什么她一个人坐邮轮。
这些问题不是我八卦。是识别。她识别了我。我需要识别她。系统在lv.5之后不弹任务。但我的直觉还在。直觉说这个女人可以多走一步。
我关上衣柜。
换了一件深蓝色连衣裙。
拿梳子把头发梳了一遍。
涂了淡淡的唇膏。
不是为她打扮。
是尊重。
一个认真对待自己身体的女人,跟另一个女人对话时应该整洁。
??日期:2026年8月日
?时间:晚上 十点二十分
???地点:邮轮·套房内
周斌在床上看手机。船上的信号时断时续。他刷了三次才刷出一条新闻。
“林姨发消息了。问我们到哪儿了。”
“回她。公海。”
他打了两个字。又加了两个字。一切都好。然后合上手机。
“妈。明天还去泳池吗。”
“明天有台风。泳池可能关。但台风过了之后还有别的地方。”
“什么地方。”
“很多。我们才第二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