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像在确认鞋子穿好了。
“她现在还睡不着吗。 ltxsbǎ@GMAIL.com?com
”
“好一些了。她最近每个周末来我家帮忙。帮完忙之后睡得比平时好。”
“帮你什么忙。”
“帮我照顾周斌。不是那种照顾。是——有时候我一个人忙不过来她来帮我做饭。整理东西。陪斌斌说话。”
吴语菲点了下头。
她没有追问细节。
但她把那句“好一些了”在心里放了一下。
陈美玲看得出来。
因为吴语菲听完这句话之后没有像平时一样立刻接下一句。
她看着玄关的地砖。
米色防滑地砖。
上面有一道很细的裂纹。
从进门第三块砖通到第五块砖。
她看那道裂纹的时候在消化那句好一些了。
“陈姐。有些家长后来会主动找我聊。聊的不是孩子。是她们自己。你也可以。”
然后她走了。小区石板路上脚步不快。她走到小区门口时停了一下。拿出手机。不是打电话。是看。看了大概十秒。收起来。继续走。
陈美玲从客厅百叶窗的叶缝里看她走到拐角才放下窗帘。她把吴语菲那张名片放进裤兜。和手机放在一起。裤兜鼓起一个方块。
她转身。周斌站在楼梯口。他不知道什么时候下来的。手扶着楼梯栏杆。穿着袜子没穿拖鞋。
“妈。她走了。”
“走了。”
“她说什么。”
“审批过了。可是每个月还要回访。”
“每个月。那不是还要来。”
“嗯。”
他从楼梯上下来。走到客厅沙发旁边。把吴语菲放在茶几上没有喝的那杯凉水端起来喝了一口。
“妈。你让她叫你陈姐了。”
“嗯。”
“那她下次来还叫周斌妈妈吗。”
“可能不叫了。”
他又喝了一口水。喝完之后把杯子放在茶几上。杯子底碰到茶几玻璃。响了一声。他站在茶几旁边看着那个杯子。
“她看你的眼神和看别的家长不一样。”
“你怎么知道。你一直在楼上。”
“我在楼梯上坐了一会儿。她看你的脸。不是看你的表情。是看你的脸。看完了又在看你的手。你的手那时候放在沙发上。”
陈美玲走过去把杯子端起来。也喝了一口。杯口有周斌嘴唇碰过的位置。她嘴唇贴在上面。
“她让我想起林姨。”周斌说。
“我刚才也是这么跟她说的。”
他在沙发上坐下来。把脚缩上去。膝盖蜷着。像他小时候看电视的姿势。他看着她。她站在电视柜前面。手里端着杯子。
“妈。你睡不着会发消息给她吗。”
“不知道。可能。”
“她给你私人号了吗。”
“给了。”
他把头靠在沙发靠背上。看天花板。天花板没有灯带。一个普通的吸顶灯。圆的。
“那你发一次。试试。看看她会不会回。林姨也是从第一次发消息开始的。你第一次发消息给林姨是什么。”
“问她要不要来我家吃排骨。”
“她回了吗。”
“回了。她说排骨要加萝卜。”
周末。
林玉华回了消息。
你来家访怎么样。
陈美玲躺在床上打字。
回了三行。
辅导员姓吴。
二十九岁。
给我私人号。
说睡不着可以发。
林玉华回得很快。
真的假的。
她看出来了?
陈美玲打了几个字又删掉。
最后发了一句。
她没看出来全部。
但看出来了一点。
林玉华发了一个语音。
陈美玲点开。
林玉华的声音带笑。
那她比我有眼力。
我第四次来你家才看出来。
陈美玲把手机扣在胸口上。
天花板上的吸顶灯关了。
月光从窗帘没拉严的缝里漏进来。
和旧家一样。
和邮轮上一样。
跟搬家那晚一样。
她把手机翻过来又打了一行。
回复林玉华的。
她说她会回访。
每个月一次。
林玉华这次回得最快。
那下个月你让她来。
我下个月也来。
让她见见我。
你不是说她戴眼镜吗。
我看看她戴没戴。
??日期:2026年9月8日
?时间:晚上 九点五十分
???地点:新别墅·二楼浴室
浴室在走廊尽头。门是推拉的。磨砂玻璃。推起来有一声闷响。
浴缸是陈美玲买这栋房子时没有告诉任何人的理由。
老房子只有淋浴。
丈夫在世时说过想装浴缸。
腰不好,泡一下会舒服。
没来得及装他就开始住院了。
她当时站在售楼处看到这栋房子主卧浴室里有个大浴缸。
椭圆形。
独立式。
水龙头从地板直接竖上来。
她什么都没想就签了合同。
后来林玉华问为什么选这栋。
她说离学校近。
苏婉问。
她说院子大。
没人问浴缸。
她就没说。
浴缸里放了热水。水位加到三分之二。她加了一点浴盐。搬家时从旧家带过来的。快用完了。瓶底剩不到一厘米。扣在浴缸边缘。
她躺在水里。
水温偏烫。
肩膀以下全浸在水里。
肩膀以上的皮肤被热气蒸出一层薄汗。
她闭着眼。
回想今天下午吴语菲坐在沙发上时的样子。
不是白衬衫。
换成了藏蓝色。
她特意换了衣服来家访。
不是家访该穿的白衬衫。
是社交该穿的藏蓝色。
她把家访当成社交来看。
或者更准确。
她来之前就想好了要在这个家里多停一会儿。
磨砂玻璃外面有人影。推拉门响了一声。周斌进来。他没敲门。她也没问。
他脱掉t恤。
运动裤。
内裤。
脱的方式不是在脱衣服。
是在解除一层阻隔。
衣服全堆在洗手池旁边的小凳子上。
他跨进浴缸。
水溢出来。
淹了地砖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