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婉也喜欢喝咖啡。
林玉华不喝。
林玉华只喝茶。
苏婉画画的时候旁边永远放一杯美式,不加糖,凉了也喝。
吴语菲喝咖啡的样子和苏婉不一样。
苏婉是闷头喝。
吴语菲喝之前要先闻一下,然后抬头说一句跟咖啡无关的话。
“陈姐。”她把那个“陈姐”叫得比之前更轻。
像在试一个称呼的重量。
“其实我有件事一直想问。上次家访你家鞋柜上只有你和周斌的鞋。没有别的人。你一个人带他。他爸不在。你也不找别人吗。”
这不是辅导员的问题。这是一个女人对另一个女人的问题。
咖啡馆里在放一首老歌。不是英文。是法语。旋律很轻。歌词听不懂。但那个调子是往上走的。
我用勺子搅了搅咖啡。早就喝完了。杯底只有一层凉掉的奶。白色的。在杯壁上挂了一圈。
“我找了。但找的人都在另一个城市。这里只有我儿子。”
吴语菲看着我。没有追问具体找的是谁。她只是把手放在桌子上往前推了一点。不是握我的手。是她把装曲奇的盘子推到我的杯子旁边。
“吃一块。这个曲奇味道像小时候学校门口卖的。”
我拿起一块。
曲奇是圆的。
边缘烤得有点焦。
咬下去是酥的。
里面有巧克力碎。
确实像小时候学校门口的。https://m?ltxsfb?com
不是现在蛋糕店里的那种精致。
是以前两毛钱一块的那种。
“你知道我为什么第一次家访之后就把你记住了吗。”她把碎发从耳边拨开。
耳垂上今天戴了一对很小的银色耳钉。
圆的。
“不是因为你帮他办了不住宿。是因为你签字的时候写他的名字。斌字的三点水先写了中间那个点。你自己没发现。你写完之后又用手指在那个字上擦了一下。可能是手上沾了水。但你擦的动作很轻。像怕把他名字擦糊了。”
她把盘子往我这边再推了一点。
“我看到了那个动作。我回去之后在办公室坐了很久。想我为什么对那个动作有感觉。后来想通了。因为我妈也是这样的人。她签名的时候也先写错一笔。再拿手指轻轻擦。怕把我名字写糊。”
我没说话。嘴里还有曲奇的巧克力碎。化了。有点甜。
“陈姐。你在这个城市没有朋友。但你可以有。上次你在你家说你不累。但你现在坐在这里,喝完一杯咖啡,脸上比刚进来的时候轻了一点。不是我说的话。是因为你在这里有一个小时没有想他要吃什么。他球衣泡了多久。便当盒里哪个格子该放什么。你有一个小时只想了你自己。”
曲奇盘子里还剩两块。
我拿起第二块。
没有咬。
放在碟子边上。
曲奇屑掉在白色桌面上。
我用手指把它们拢在一起。
拢成一个小堆。
然后把手指擦干净。
“语菲。”我叫了她的名字。不是吴老师。不是吴姐。是语菲。“你平时一个人住吗。”
“嗯。在学校旁边租了一个小公寓。三十几平。一个卧室一个厕所。厨房是开放式的。从来不做饭。锅只有一个。泡面用的。”
“你不找别人吗。你爸妈催你结婚。你自己想找吗。”
她把倒扣的咖啡杯翻过来。用手指在杯沿上画圈。
“想。但想的是那种——不是因为大家都结了所以我也要结。是因为哪天我遇到一个人。在一起不说话也不尴尬。他忙他的。我做我的。但知道彼此在。周末一起去菜市场买条鱼回来做。一个人杀鱼一个人切姜。杀不好也没关系。鱼鳞飞一厨房也无所谓。”
她把手指从杯沿上拿开。看着我。
“陈姐。你跟你先生以前是不是这样。”
我把拢成堆的曲奇屑用拇指按了一下。按平了。
“不是。他不敢杀鱼。每次买鱼回来都先放水槽里养半天。养到鱼不动了才拿出来。他说不是怕杀鱼。是怕鱼疼。我说鱼早死了。他说那鱼知道自己死了吗。我说不知道。他说那它就还活着。他把死鱼当成活鱼养。养到他自己安心了才吃。”
吴语菲听完之后没有马上说话。她把自己的咖啡杯从倒扣翻过来。用旁边的水壶倒了半杯白开水。喝了一口。然后说。
“他走了之后你吃过那个鱼吗。”
“吃过。他走了之后我反而敢杀鱼了。因为他不在了。没人替鱼疼了。我自己疼就行。”
窗外的阳光开始偏西。
香樟树的影子从巷子左边挪到了右边。
咖啡馆里进来了两个女生。
坐在靠门口的位置。
一个在翻书。
一个在打手机。
打手机的那个说“晚上食堂吃不吃”。
翻书的那个说“随便”。
声音很年轻。
大概是大一大二的。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吴语菲看了一眼窗外。然后转回来看着我。
“陈姐。回去之后如果周斌问你跟我聊了什么。你可以说。不用省略。”
“你怎么知道我会省略。”
“因为你上次说他体能测试前三没告诉你。你对你儿子也有不说的事。不是因为不信任。是因为你习惯了照顾所有人的感受。习惯了就算你自己有一个下午被人陪着喝了一杯咖啡。你也会把它收进心里,不拿给他看。怕他多想。怕他觉得自己没用。”
她把杯子里最后一口白开水喝完。
“但他应该知道。你被人陪着,不是他没用。是他在上学的时候,你也需要有人跟你在咖啡馆吃曲奇。”
??日期:2026年10月21日
?时间:傍晚 五点半
???地点:新别墅·厨房
我回家的时候周斌已经在了。
他比我早回来。
球衣换了干净的t恤。
头发还湿着。
刚洗过澡。
他坐在客厅沙发上。
电视开着但没在看。
手机横在手里。
游戏暂停了。
“妈。你出去了。”
“嗯。吴老师约我喝咖啡。”
“哪个吴老师。吴语菲。”
“嗯。”
我把开衫脱了搭在沙发扶手上。
去厨房洗手。
他在沙发上看我。
不是看我的脸。
是看我的动作。
我把水龙头打开冲手。
挤洗手液。
搓手指。
每一个动作他都在看。
他站起来。走到厨房岛台对面。和搬家那天一样。隔着大理石台面。
“你们聊什么。”
“聊咖啡。聊她爸妈。聊她今年相亲了三个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