萝卜吗。
嗯。上次你说吃完的那罐。
他的手从床单两侧拿开。
没有抓她,没有拉她,没有挡她。
食指贴住她手背——她手背上那三条青色的静脉。
他沿她的静脉从下往上描了一遍。
和第一次见面一样。
从月骨到腕横纹。
在腋窝侧。
然后他抬起眼睛看她。
这边还没好。
她不抽手。
窗外雨停了。
霓虹在湿玻璃上拉成一团一团的红。
房间没开灯。
两个人不知道谁先说这边好了——不是绫,不是他。
两个人都没说话。
但她的拇指没有从他内关上移开。
他的眼皮重新合上。
呼吸到丹田。额头抵在一起。没有亲嘴。只是贴。
我今晚。不想回去了。
他说的时候声音是平的。不是要求,不是请求,不是告白。是陈述句。句尾被他自己轻轻抹掉,像把一方镇纸压在宣纸边缘。
她没说话。
把拇指从他内关穴上移开。
从床侧拿起那条干净毛巾对折,垫在他还软着的小腹上。
然后翻身下去,侧躺在他旁边。
作务衣在地板上没捡。
被子从床尾拉上来。
盖住两个人。
嗯。
她说完这句话之后,窗外又落了一滴雨。不是新雨。是屋檐上积的。
……
??日期:08-28
?时间:06:45
???地点:工作室
天亮得早。六点多的阳光从窗帘缝里挤进来。不是金黄色的,是淡白的。昨晚下过雨,空气里水汽还没散。窗帘外面的霓虹灯终于灭了。
绫先醒。
她的头压在他的右上臂上,自己的头发散了他一肩。
他还在睡。
呼吸在丹田,匀而深长。
眉心的纹没有。
嘴角往外微微翻。
和第一次睡在她的按摩床上一样。
不同的是,这次他没有盖毛巾。
他盖的是她的被子。
他的手臂从她颈下穿过去,手掌摊开贴在她背上。
掌心温度经过一夜降到正常——三十六度。
不热。
是稳定。
她把他手臂轻轻抬起来。
他翻了个身。
没醒。
她踩着木屐走到厨房区,水烧上。
绿茶。
第一泡倒进白瓷壶,等三分钟。
打开冰箱。
拿出那罐白萝卜渍物。
盖子拧开。
用新筷子夹了三片放进小碟子里。
三盆糖的味道隔一夜还在。
她把碟子放在桌上,旁边放一双干净筷子。
他醒了。
不是被她烧水声弄醒的。
是渍物的味道。
米醋和三盆糖的微甜飘进按摩床那边,把他从梦里拉了出来。
他侧身撑起头。
被子从腰上滑下去。
她隔着半间房看他。
被子压痕还在他腹肌上。
早上。
早上。
她没鞠躬。
他坐起来。
脚底踩在地板上。
和第一次醒时姿势一样。
但不是浮上来。
是直接坐直起来。
穿衬衫——衬衫昨晚被他叠好搭在床头。
他看到床头碟子里的白萝卜渍物。
伸手拿了一片放进嘴里。
嚼了两下,停住。
这个比你以前切的还薄。
嗯。加了三盆糖。
他把剩下两片也吃了。然后站起来走到厨房区。把碟子放在水槽旁边。然后低头看着她——她正蹲在地上捡昨晚掉落的腰带。
绫。
嗯。
这罐渍物,我晚上带走。
好。
他弯腰。
把腰带从她手里拿过来。
不是抽,是接。
然后绕到她身后把腰带从她腰后往前围。
他不会打结——他的手只能帮她拢住衣服两侧。
然后把两头带子在她小腹前交叉按住。
他低头在她后发际线上碰了一下。
不是亲。
是嘴唇轻轻压在那片她第一次低头时他偷看过的发丝上。
然后他走到门口。
弯腰。
换鞋。
拉开门。
走廊灯还没灭。
他的影子投在地板上,比昨晚轻。
今晚还是这个时间。
嗯。
他走出去了。门关上。她站在原地等脚步声。走廊的那一边没有电梯门。大概是走了楼梯。二楼。然后她的手移到自己胸口——那里还在跳。
走到桌前翻开笔记本。第十五页。
第十一次服务。
08-27。
望诊:面色紧,脉紧,斜方肌四级(硬中带颤,持续紧张)。
菱形肌深结六级,松到五点七五比上周快十秒。
苏婉追查ip导致绫签证暂缓。
行政部来电。
他说\''''你是我闭眼还能看着我的人\''''。
第一次说出\''''别走\''''——全篇最短。
我没走。
他说不想回去,留宿。
早上自己用筷子夹渍物。
加了三盆糖的那碟。
他把腰带从后往前给我系,不会打结,只摁住。
备注:今天起他不是客。
她把笔放在纸上。
深灰墨水。
然后走到柜子边。
拿起那袋三盆糖放在鼻尖闻了一下——他昨晚带的那袋,还是那个味道。
她今天要出门。
买白萝卜。
买米醋。
然后存一份新的签证申请表。
暂缓不是拒绝。
昨晚不是终点。
不是终点就不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