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上为一个派出所里,铁皮包裹的羁押室的门被轻轻推开,又轻轻关上。龙腾小说.coM記住發郵件到ltxsbǎ@GMAIL.¢OM
嘈杂声像是自己突然响起的音响,但很快又被人关掉,然后只剩下一片沉闷的嗡嗡声透过门板透进来。
走进来的是一位四十多岁的民警,他看了一眼对面铁栏后面坐着的人,深吸一口气,把帽子摘下来夹在腋下,拉出椅子坐下。
而外面本就不大的镇派出所大厅里也挤满了人,空气里充斥着烟味和汗味,几个中年男人站在门口还在大声嚷嚷,但紧接着又被大厅里值班的民警呵斥着。
人群中间,一个干瘦的中年妇女被两个亲戚架着胳膊,她哭得几乎站不稳,头发散乱,可嘴里却一直发出呜呜的呻吟声。
过了大概半个小时,派出所门口传来刹车声。两辆警车停在外面的空地上,打头是一个三十出头,个子不高的警察。
然后看到派出所门口围了一圈人,他愣了一下,随即抬手稳了稳警帽,穿过人群,径直走进派出所大厅。
大厅里的人看到这几个陌生脸庞的警察后先是静了一瞬,然后声音又炸开了。
而这几人没理会,冲值班民警点了点头,直接走向羁押室。
那扇再次打开关上的铁门,又一次把外面的声音再次隔绝。
而里面仅剩牛皮纸袋放在桌上发出咔咔声响……
同一时间,通安镇人民医院。
内科诊室的门关着,窗帘拉了一半。安以墨坐在诊床上,身上披着一件黑色的单薄外套。
她标志性的马尾还是乱糟糟的,脸上有几道指印似的红痕,眼神空洞地看着前方的桌子一动不动。
安母坐在她旁边,一只手搂着她的肩膀,另一只手不停地抚摸着她的后背,一遍又一遍。
她没有哭,可能已经哭不出来了,眼睛红肿得像两个核桃,急迫的看着座位上的大夫。
娘俩对面,一个五十多岁的女大夫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然后看向站在母女二人旁边的女警。
“孩子阴道内多处擦伤,处女膜还算完好。从伤情来看,可以鉴定为轻伤和猥亵。具体的书面报告一会就能出来。”女大夫压低声音说道。
“等结果出来,我先送你们回家。孩子收到了惊吓,先缓缓。笔录明天我去家里做。”女警点点头,在本子上快速记了几笔,然后抬头看向安以墨和安母轻声说道。
安以墨还是没有反应。她坐在那里,眼睛盯着诊室墙上的一幅人体解剖图,听完女警的话后,目光又看向窗外,然后欲言又止的看向安母。
“以墨,妈在这儿呢,没事了,没事了啊……”安母又把她往怀里搂了搂,额头贴住安以墨的侧脸,声音抖得厉害。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但是你现在情绪不稳定,先跟你妈回家。”女警站起来,走到安以墨面前蹲下,平视着她。
安以墨的眼珠终于动了一下。她慢慢看向女警,看了很久,然后极其轻微地点了一下头。
仅仅几个小时,这件事像一场狂风,席卷了并不大的通安镇。
有人被捅死的消息像长了腿一样满镇子跑。学校里、医院那边、街头巷尾几乎都在谈论这件事。
“听说了没?安家那丫头,被徐家那个小子拉到胡同里了。”
“最后怎么样了?安家那丫头可俊呢!”
“不知道,估计被糟蹋了!唉啊!都是孩子,你说怎么能干出这档子事来啊?”
“被捅死的男孩是单家的还是徐家的?”
“听说是徐家的,捅了好几刀,肠子都捅漏了……”
“该!徐老三他们家就缺德吧!可惜了那两个孩子,马上就要高考了……”
“谁说不是呢!……”
街边的夜宵摊上,几个人围着一锅麻辣烫,争论得面红耳赤。
巷口的大树下,几个妇女压低声音盘着腿议论,时不时发出一声叹气。
有人同情心疼着,还有人打抱不平。但更多的,是这些吃瓜群众嘴里那说不清道不明的流言蜚语。
镇上最漂亮的女孩遇上镇上富裕家庭的地痞儿子,人性的恶在此时充分的体现出来。
嫉妒也好,可怜也罢,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态度已然成为一股无声的风暴偷偷酝酿开来。
谁也不知道这件事最后会怎么收场。
到了后半夜,派出所羁押室里,单平在铁栏那边的不锈钢凳子上,低着头。最新{发布地址}www.ltxsdz.xyz}
手腕上的手铐在日光灯下闪起一道道冷光。他校服和身上的血迹已经干了,深褐色的一大片,从胸口一直蔓延到裤腰。
运动鞋上也是血,鞋带松了一只,耷拉在地上。更多精彩
审讯的警察把钢笔帽拧上,打开铁栏递放在单平前面的小桌板。
“看一下,确认好后,左下角签字。”警察冰冷的语气让单平下意识的抿了抿嘴。
单平的视线落在这张纸上,上面的信息和所写的文字,让他有些恍惚。
那是一份《案件经过概述》。当他目光扫到第一行字后,满是血印的手指突然僵住了,像被冻住了一样。
他一个字一个字地往下看,纸上写得很详细,他是如何冲进胡同,如何与徐文佳扭打,如何夺刀,如何在徐文佳再次扑过来时迎着刀锋撞上去,如何捅了第一刀、第二刀、第三刀…
那些动词被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每一个字都冷冰冰的,像在说别人的事。
可每读一个字,他又像回到几个小时前一样清晰。
坚硬的刀柄、刀刃刺入钝涩感、手腕承受的阻力还有就是那如同温水般的鲜血喷到脸上和手上的暖意。
而看到徐文佳慢慢瞪大的眼睛,以及他喉咙里发出的那种像漏气一样的声音后,他感觉整个世界跟着这个侵犯安以墨的混蛋一起倒下,旋转…
单平把纸张放在桌上,手心在裤腿上反复蹭了两下,又拿起来看了一遍。
“经抢救无效死亡”六个字像一根针扎在眼底。他盯着那六个字,脑中所有的画面再次重复播放,然后又纷纷破碎开来。
死了?人是真的死了?不是被打伤了,不是被送进医院了,是真的死了,还是他杀死的。
这种感觉让他很奇怪。
他明明记得那一刀一刀捅进去的时候,记得徐文佳倒下时头磕在门槛上的声音,记得他倒下去之前看自己的眼神,深红的血在地上速度的扩散开来。
但这一切在纸上化成这几行字之后,反而变得不真实起来,然而这却不是他最难受的。
安以墨现在在哪?她还在哭吗?当他冲进屋时看到她惊恐的眼神,又在她看到自己时疯狂摇头又点头的样子。
单平此时的眼皮下垂了很多,眼神也落寞起来。他放下了纸,没有立刻签字。
他靠回让他难受的坚硬椅背上,仰起头闭了一会儿眼,然后把脸埋进双手里,肩膀无声地耸动了两下。
递他纸的警察站在旁边没有催促,只是退后半步,给他留了半刻安静。
这个年纪的他到目前为止没有任何情绪的激动和发泄,甚至没有为自己辩解。
他抬起头,拿起笔,在签名栏里一笔一划地写下自己的名字,然后他把笔放下,把纸推回去,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