着嗓子问。
“安以墨她……还好吗?”单平的声音显得有气无力,但眼神却柔和了许多,好像安以墨这三字能抚平他此时复杂迷茫的心神。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
“你把字签好了就行。”民警沉默了两三秒,并没有回答这个问题,然后叹了口气说道。
单平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他把身子向后扭目光看向窗外。
外面是一片漆黑,隔着护栏,深夜的天空上竟然看不到一颗星星。
他忽然觉得,原本那片抬头就能看到的星空好像离自己很远很远,这辈子可能都够不着了。
随后在纸张翻动的声音中,民警把文件整理好,对着光线又确认了一遍签名栏,然后整整齐齐地叠好,放进桌上的牛皮纸袋里。
袋子口的白色圆片被绕了两圈白线,他用力一拉,封好。
整个过程安静而熟练,像做过无数次一样。
单平没有回头。
他仍然看着窗外,但窗外除了黑暗什么也没有。
警察站起来,拍了拍牛皮纸袋的边缘并放在桌子上,然后走到审讯室角落的洗手池边,拧开水龙头试了试水温。
水流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你先洗把脸。一会跟你父母见个面。然后咱们再走。”民警缓缓地说道,听不出来有什么情绪。
单平的身子动了一下,像从某种出神的状态中慢慢苏醒过来。
他转回头,眨了一下干涩的眼睛,目光在刺眼的白炽灯下艰难的落在水池边,然后木讷地点了一下头。?╒地★址╗发布w}ww.ltxsfb.cōm
禁锢手铐和教考被清脆的打开,他坐了快十个小时。
身体似乎有些不听自己的使唤,但他没有停歇直接起身撑着椅子扶手站了起来。
脚步有些飘,身体也晃了晃,单杯警察单手搀住来了水池边。
“啪”他伸手一下子撑住池子边缘,然后弯腰打开水龙头。
带有一丝温度的水冲了出来,溅在白色的瓷池里。他闭上眼,双手捧起水往脸上浇。
水顺着下巴流下来,滴在衣领上,他反复洗了好几遍,直到脸上的干涸感稍微缓解了一些,才直起身。
干裂起皮的嘴唇被清水流过,裂口处带来的疼痛让他眼角直跳。
接过警察递来的两张纸巾,把脸上的水擦干净。纸巾上沾着淡淡的血迹,他看了一眼,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
再转身的时候,民警已经把手铐伸到面前等他。他瞥了瞥不远处那扇紧闭的铁门。
门后面,他的父母应该已经到了。他不知道他们现在是什么表情,什么心情,甚至不知道自己该怎么面对他们。
但他还是伸出了双手……
镇派出所的走廊不长,但他感觉走得好像很久。
走廊另一头,是一间普通的小会议室。门开着,里面亮着灯。
单平走到门口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
母亲坐在靠墙的塑料椅子上,肩膀一抖一抖的。
父亲站在她旁边,一只手搭在她肩膀上,另一只手攥着一卷皱巴巴的纸,大概是派出所的通知文件。
听到脚步声,二人抬起头。看到儿子单平的那一刻,就像被电击了一样弹起来。
“妈…”单平看着母亲,嘴唇动了动,喊了一声。
就一个字。单母的哭声再也压不住了,整个人几乎要滑下去,幸好单父一把拖住。
后面的警察退后几步,并关上了门,把时间留给了这家人。
没人知道那十分钟里他们说了什么。只知道民警再次带单平出来时,他低着头,眼眶是红的,但没哭。
陈秀兰已经站不起来了,被单国成半搂半拽地扶着坐在椅子上。
早晨七点。
天已经亮了。街上开始有早起的路人买菜路过,看到派出所门口围了一群人,忍不住停下脚步多看两眼。
门前的台阶上,烟头散了一地,几个中年男人叉着腰站在门口,嘴里不干不净地骂着。
派出所大厅里更是乱成了一锅粥。
“判他死刑!还我儿子的命!啊啊啊……呜呜啊…我的儿子死得太惨了!”
徐文佳的母亲徐母,一个四十出头、干瘦蜡黄的女人,正死死抓住一个年轻民警的袖子,嗓子里发出的声音尖锐得几乎刺穿天花板。
“大姐,你先冷静一下,案子正在走程序…”她头发散着,像个疯了一样来回摇晃。
年轻民警被她抓得胳膊上全是红印子,但只能耐着性子劝。
“我冷静?我儿子死了你让我冷静?!”徐母的声音更大了,她猛地甩开民警的胳膊,一屁股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哭嚎起来。
“人在你们这关了一夜,谁知道你们审出什么来?我告诉你们,这事儿没完!”一旁的几个徐家亲戚也跟着骂,其中徐文佳的大伯嗓门最大,他手指着大厅里面的方向,唾沫星子喷了一地。
所长带着几个民警围成一圈,又是劝说又是安抚,但效果不大。
徐母的哭闹声越来越大,引来更多路人围观。
这时,混乱的场面被走廊尽头的开门声打断了。
单平出来了。
他在两名警察的簇拥下,从里间走到大厅。
他低着头,步子不快不慢,脚铐的锁链拖在地上。
大厅里骤然安静了一秒,紧接着,徐母像被弹簧弹起来一样从地上爬起来,发出一声几乎不像是人能发出的尖叫,朝单平扑了过去。
“还我儿子!杀人贩!我杀了你!!”她冲得太猛,站在前面的民警差点没拦住。
旁边两个民警赶紧上前,一人架住她一条胳膊,硬生生把她挡在距离单平两米远的地方。?╒地★址╗最新(发布www.ltxsdz.xyz
徐母整个身子前倾,双脚在地上乱踹,连鞋都踢掉了。
徐父紧随其后。
他四十多岁,黑瘦,话不多,但眼睛里的恨意像烧红的烙铁。
他没有像徐母那样又哭又叫,而是直接抄起手边的手机朝着单平的头扔了过去。
手机擦着单平的耳朵飞过去,砸在后面的墙上,啪的一声摔的粉碎。
“我弄死你!我弄死……你麻痹的!小杂种!你他妈还我儿子命!”徐父看到手机没砸到,还想拿起大厅前台的各种物品,但被眼疾手快的女民警抢险一把按住。
而徐家几个亲戚也围了上来,骂声、哭喊声混在一起,像一锅煮沸的水。
单平站在民警身后,耳朵里嗡嗡作响,几乎听不清谁在骂什么。
他的视线越过眼前晃动的人影,看到徐母被两个民警按在地上,徐父被人拉住,自己的胸膛也开始剧烈起伏起来。
外面,派出所门口挤满了看热闹的人,有人摇头叹气,有人掏出手机在拍。
可他没有表情。不是不害怕,不是不愧疚。而是他脑子里一片空白,什么都想不起来,什么都感受不到。
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眼前这一切,像在看一场跟自己无关的电影。
派出所所长看了一眼这个场面,皱了皱眉,朝旁边的警察一抬手。
几人会意,护着单平开始往门口移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