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七,刚才他就已经死在姓曲的刀下。
如果没有小七,他连《淫气诀》都练不成。
如果没有小七,他不过是一个落崖的身体素质好点的普通少年,在这个弱肉强食、武者横行的地方,迟早会不明不白地死在某个角落。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小七的声音变得很轻,“你觉得这样做不对。你觉得为了自己活命去伤害别人,是卑劣的。但杨星,你要明白一件事,我死了,你也活不长。没有我的辅助,你身上的纯阳圣体会变成一块行走的唐僧肉,那些武者虽不懂如何直接利用,但你的精血中蕴含的奇异能量,迟早会被某些邪道高手察觉。到那时,你会被练成炉鼎,或者被炼成丹药,你的下场会比死惨十倍。”
杨星咬紧牙关,额头青筋跳动。
小七继续道:“而且,我不是要你去杀她们。只是……只是向她们借取一些元阴。她们不会死,顶多虚弱一段时间,之后调理休息便能恢复。这个世界本就是弱肉强食,你对别人仁慈,别人未必对你仁慈。你忘记了那个黑衣人是怎么差点杀了你的?你忘了姓曲的是什么态度?他们杀你,根本不需要理由。”
杨星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再缓缓吐出。当他重新睁开眼时,眼神里虽然还残留着挣扎,但已经带上了某种决绝。
“你说得对。”他低声道,声音沙哑,“我不能让你死。这个世界的规则和我原来的世界不一样,在这里,人命不值钱,善良只会被人踩在脚下。如果非得做个恶人才能活下去……那我就做个恶人。”
他站起身,将绳索和折叠刀收好,又从锦囊里倒出一颗辟谷丹吞下。
那股药力化作暖流,驱散了他四肢百骸的酸痛。
他活动了下筋骨,关节发出咔啦啦的脆响。
“去哪里找村子?”他问小七。
小七似乎松了口气,意念比之前稍微稳定了些:“你往山下走,注意看有没有溪流或者梯田。有人耕作的地方,顺着水路走,总能找到聚居的村子。”
杨星点点头,撕下一截袖子,将手掌上那些割裂的伤口草草包扎,然后拖着酸痛的双腿,朝山坡下走去。
晨光已完全驱散了山间的雾气,视野变得清晰起来。
他站在半山腰的岩石上眺望,远处起伏的山峦之间,隐约可见几缕袅袅的炊烟,正从一片山坳中升起。
那炊烟太淡,不像是野火,更像是农家灶膛里的柴烟。
有人烟。
杨星咬了咬牙,朝那个方向迈出脚步。
他一边走,一边在心里盘算着接下来的行动:首先找个制高点观察村子情况,确认有多少户人家,是否有武者。
这个不难,村里若是有武者,气机会比常人旺盛得多,小七能感应到。
若无武者,那么以他准三流境的实力,加上入门太祖长拳,对付一些只会锄田种地的乡野糙汉,应该不成问题。
他还需要准备绑人的绳索。
自己背包里的那一捆不够,需要就地取材,藤蔓或者树皮绳都可以。
还需要一个能藏身的据点,万一把人全绑起来后动静闹大了引来附近其他村落的注意,得有地方可以暂时关押。
以及最重要的一点,必须确保没有漏网之鱼跑出去报信。
杨星像个正在策划作案的匪徒一样,一条一条地在脑中罗列步骤。
他尽量不让自己的思绪去触碰那些女人相关的事。
他现在必须冷酷、精确、不掺杂任何感情地思考,否则只要稍微一想那些即将发生的事,他就不确定自己是否还能狠得下心。
山路陡峭,碎石和枯叶在脚下窸窣作响。
杨星走了大约半个多时辰,那道炊烟的方向逐渐清晰起来。
当他拨开最后一丛茂密的灌木时,眼前豁然开朗。
那是一个坐落在山坳中的小村落,大约二十来户人家,茅草屋顶错落有致地散布在一片平坦的台地上。
村子三面环山,一面是层层梯田,梯田尽头有一条银亮的溪流蜿蜒而下,正好浇灌那片田地。
此时太阳已完全升起,金黄的光铺洒在村庄上,几个早起的农人正扛着锄头下地,几只土狗在村口追逐嬉闹,空气里飘着柴火和米粥的香气。
这里与世无争,安宁静好。
杨星蹲在灌木丛后,安静地观察了许久。他没有看到任何佩刀带剑的人,那些农人的步态沉重,身上气机散乱,显然没有修习过任何功法。
村中的房屋简陋,最大的建筑是一座稍显规整的砖瓦祠堂,祠堂前有片不大的晒谷场,几个孩童正在那追逐打闹。
小七在他脑中低语道:“没有武者,全是普通凡人。村中约莫二十多户,按每户至少一名成年女子的配置来算,数量够我所需了。你只需把男子集中绑起来,剩下的慢慢……”
杨星没有回应小七。
他只是用力攥紧拳头,指骨发出咯吱的响声。
晨风吹过山坳,带来田野里泥土和庄稼的清香,也带来远处一个农妇哼唱山歌的悠扬调子。
他在心里默默计算着太阳的角度和村子里的活动规律。
等到他们吃早饭时,人会集中在屋里。
等到他们下地时,人会分散在田间,反而不利于一网打尽。
最好的时机应该是午后,那时人们吃过午饭,要么在家歇晌,要么聚在村口闲话,正是最松散的时候。
那就是动手的时候。
杨星退回灌木丛深处,找了个有树荫遮蔽的凹坑坐下。他闭上眼睛养精蓄锐,但拳头始终没有松开。
时间一点一滴地流逝。
太阳从东边移到了头顶,又微微偏西。
村子里牛鸣狗吠此起彼伏,炊烟又陆续漂起几缕,伴随着煎鱼和贴饼子的香气。
杨星听着那些平和的动静,每一声都像一根针扎在他心上。
但当他睁开眼睛时,那双往昔机灵鬼马的眸子里已没有温度,只剩下深潭般的沉寂。
正午刚过,晒谷场上的孩童被大人叫回家吃饭,村子进入了慵懒的午歇时段。
几个老农坐在祠堂前的石阶上抽旱烟闲话,声音断断续续传来,谈论的无非是今年的收成和王家闺女的亲事。
杨星站起身,将折叠刀插在靴筒里,腰间系紧绳索,最后检查了一遍绑在小臂上的简易皮护腕。
而后,他迈步走出灌木丛,沿着通往村口的土路,不紧不慢地走了下去。
他的影子被午后阳光拉得细长,脚步声惊飞了路边草丛里的蚂蚱。村头那只土狗最先发现他,竖起耳朵警觉地望过来,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咽。
祠堂前闲话的老农们停下话头,眯眼望向这个从山上下来的陌生少年。
他一身青灰短打已破烂不堪,手上缠着沾血的布条,脸上有淤青和划痕,但那双眼睛却沉得不像一个少年人该有的样子。
杨星走到晒谷场中央停下脚步,环顾四周。
他看见几个农妇从柴门后探出头来,看见壮年汉子放下碗筷站起来,看见孩童躲在大人身后露出好奇又害怕的目光。
然后他深吸一口气,将太祖长拳的起手势缓缓摆开。
“从现在起,”杨星的声音不大,但足够让在场所有人听见,“这个村子由小爷接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