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在自己小腹上。
隔着棉袄。
按了一下。
“我想了一个月。”
她转身。
走到灶台前面。
那口锅还在滚。
白浆子在泡下面翻。
她伸手。
从碗柜里拿了一只碗。
第五只碗。
碗柜最上面那层。
她垫脚够了。
拿下来。
放在灶台上。
和那四只空碗并排。
灶台上五只碗排成一行。
她拿起勺子。
舀了一勺粥。
稠的。
白浆子在勺子里颤。
她把勺子悬在碗上。
停了。
手在发抖。
七十八年的手。
毛巾厂二十年的茧。
勺子在她手里晃。
粥从勺子边缘淌下来一滴。
落在灶台上。
她没倒进去。她把勺子放回锅里。转身。看着我。
“你过来一下。”
我走过去。
她看着我。
眼睛是干的。
围巾从另一边肩膀也滑下去了。
堆在脖子上。最新发布地址www.<xsdz.xyz
她的脖子。
喉骨。
年轮一样的褶。
她的脸在灶台上方的黄灯下面。
灰黄的、松的。
但颧骨还在。
下巴还在。
底子是好的。
“我上个月回去以后。”她说。
声音低了。
“每天洗完脸。站在镜子前面看自己。看这张脸。不是看它老。是看它还能不能回来。你外婆六十八的时候什么样子我知道。她比我大。她比我老。她现在坐在那里。那张脸。六十五。五十八。我不知道。但她不是七十五。”
她抬手。
把围巾从脖子上解下来。
放在灶台上。
然后解棉袄的扣子。
第一颗。
第二颗。更多精彩
第三颗。
扣子从扣眼里退出来。
她的手指在抖。
但没停。
棉袄脱了。
放在旁边的椅子上。
里面是一件灰毛衣。
手织的。
袖口磨得发亮。
肘部薄了。
她把手放在毛衣下摆上。
停住了。
“我不是求你。我不是你妈。那天晚上她在你房间里说了什么。那碗粥。上个月那碗。我喝了。是咸的。在米油下面。我不知道是什么。猜了一个月。”
她把手从毛衣上放下来。
放在灶台上。
手背朝上。
她翻过来。
手心朝上。
手指根上的茧。
拇指下面那块瘪的肉。
青筋在皮下面。
平的。
她把手翻回去。
“我七十八。你爸五十四。他是我生的。他走的时候说我年轻了不认识自己了。是说我。你妈。”
她停了一下。灶台上的灯在粥的蒸汽里晃了一下。
“但你爸是我生的。他的身体从我肚子里出来。我比你妈多吃二十六年饭。我比他多吃二十四年饭。他都能看出来自己老婆变年轻。你觉得我看不出来你妈的脸。你姐的脸。你外婆的脸。我看了一个下午一个月。我不用问粥里有什么。问你。问你妈。都一样。”
她把手放在那只空碗上。手指在碗沿上走了一圈。和外婆一模一样的动作。
“我不要你告诉我。我自己说。粥里是精液。是你的精液。你妈喝了四个月。你姐喝了四个月。你外婆喝了四个月。你爸打电话说粥里有东西。他自己不知道是什么。他问我。我没说。因为我说了。他就回来了。他回来。你妈不能继续年轻。”
她把碗往我这边推了一寸。
“现在我说完了。你来告诉我。我能不能喝。”
厨房里。粥还在滚。咕嘟。咕嘟。泡鼓起来。破了。很久。又一个。
我看着她的手。
那只手在碗沿上。
七十八年。
毛巾厂二十年。
把我爸从肚子里生出来。^.^地^.^址 LтxS`ba.Мe
抱着他坐月子。
给他洗尿布。
送他上学。
他结婚那天她穿了一件新做的红棉袄。
手放在膝盖上。
手指并拢。
“能回来就行。”
她把手从碗沿上拿起来。放在自己胸口。隔着毛衣。按了一下。放下来。
“给我舀一碗。”
我把勺子从锅里拿出来。
舀了一勺粥。
稠的。
米粒已经碎成了粉。
白浆子在勺子里安安静静地。
我把勺子悬在她的碗上。
手一斜。
粥落下去。
嗒。
第一股粥砸在碗底。
她把碗端起来。两只手。七十八年的手在碗两边。碗底烫着她的掌心。她低头。嘴唇贴在碗边上。吸了一口。咽下去了。
她的喉咙动了一下。喉骨上那圈年轮一样的褶跟着喉结上去。下来。她闭上眼。碗还在手里。嘴唇还贴在碗沿上。
她睁眼。眼睛里那层浑的全散了。是第一次。四个月的第一口。从她眼睛里那层浑的散掉开始。她的眼白在黄灯下面。是清的。
她放下碗。
碗底磕在灶台上。
她低头看自己的手。
翻过来。
手背。
翻过去。
手心。
青筋还在。
茧还在。
拇指下面那块肉还是瘪的。
但她的手指伸开了。
五根手指自己伸开了。
她看着自己的手指。
从指尖看到指根。
“烫。”她说。
就一个字。
然后她把手放在小腹上。
隔着毛衣按了一下。
“里面。从喉咙到胃。烫了一下。不是粥的烫。是。”她停了。没说下去。自己闭嘴了。
姐从门口走进来。走到奶奶旁边。站着。低头看她。奶奶抬头看姐。姐的脸。二十四岁。四个月前她不是这样的。
“奶奶来了。”姐说。
奶奶没有应。
她把放在小腹上的手抬起来。
放在姐的脸上。
手背上的青筋贴着姐的颧骨。
七十八年的皮贴着二十四岁的皮。
她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