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哼\"。
艾达没有再说话。
但那个微微偏转的头部角度保持了两秒才转回去,像是在用余光评估身后这个男人的威胁等级。
或者价值等级。
李轩的右手食指在太阳穴上敲了两下。
艾达·王。
游戏里最危险的女人。
没有之一。
在游戏里,玩家永远不知道艾达下一秒会帮你还是捅你一刀,她可以在你快死的时候扔给你一把火箭筒,也可以在你以为安全的时候偷走你口袋里的病毒样本。
她不是敌人,不是盟友,不是情人。
她是一个变量。
一个永远无法被纳入任何计算公式的变量。
而现在,这个变量走在李轩前面三米的地方,穿着一条红色高叉连衣裙,踩着高跟鞋,在下水道里迈着猫一样的步伐。
李轩知道艾达的底牌。
知道她的真实身份。
知道她的真实目标。
知道她会在什么时候背叛,知道她会在什么时候帮忙。
但艾达不知道李轩知道。
这就是信息差。
这就是棋手和棋子的区别。
至少现在是这样。
\"前面有个分叉口。\"里昂的声音从队伍前方传来。\"左边还是右边?\"
\"左边。\"李轩说。\"左边的管道坡度更缓,通向城西方向。\"
\"你怎么知道?\"艾达问。
\"水流方向,左边的水流更慢,说明坡度更缓,而浣熊市的地势是东高西低,所以坡度更缓的方向就是西边。\"
\"你对这座城市很了解。\"
\"我在这里住了两年。\"
\"生化专业的留学生,对城市地下管网的水文特征也有研究?\"
\"选修课。\"
艾达的嘴角动了一下。
那个动作太快了,快到李轩几乎没有捕捉到。
但他捕捉到了。
那不是笑。
是一种\"有意思\"的表情。
一种猎手发现猎物比预想中更有趣时才会露出的表情。
四个人拐进了左侧管道。
管道比主干管窄了一些,直径大约一米三,里昂和李轩需要稍微低头才能通过,克莱尔弯着腰走在里昂后面,消防斧横在身前,艾达的身高在四个人里最矮,但高跟鞋补偿了几厘米,走在狭窄的管道里反而显得从容。
\"艾达。\"李轩在后面开口。\"你说你昨天下午到的浣熊市?\"
\"对。\"
\"机场到市区的路上,你有没有注意到什么异常?\"
\"出租车司机看起来不太对劲,脸色发灰,一直在咳嗽,我让他停车,自己走的,走了大概二十分钟就看到了第一个……那种东西。\"
\"然后呢?\"
\"然后我跑了,找到了一栋公寓楼,在三楼的一间空房间里躲了一夜,今天早上从公寓楼的地下室找到了一个通向下水道的入口,就下来了。\"
\"为什么选择下水道?\"
\"地面上太危险了,那些东西到处都是。\"
\"你一个人在下水道里走了多久?\"
\"大概三个小时。\"
\"三个小时,穿着高跟鞋,在下水道里走了三个小时。\"
\"我的脚很疼。\"艾达的语气里加入了一丝委屈。\"但我没有别的鞋子。\"
演技满分。
李轩在心里给了这个评价。
每一个细节都经得起推敲,每一个情绪都恰到好处,不多不少,一个普通女人在末日中的合理反应:害怕但没有崩溃,脆弱但有行动力,对陌生人保持警惕但愿意接受帮助。
唯一的破绽是那把消音手枪和那一枪爆头的精准度。
但艾达已经用\"退伍军人父亲\"的故事堵住了这个漏洞。
不完美的堵漏,但在末日环境中足够用了。
\"你的男朋友约翰,在安布雷拉的哪个设施工作?\"李轩继续问。
\"他说过是在城东的研究中心。\"
\"城东?那你为什么往西走?\"
短暂的停顿。
零点五秒。
对普通人来说这个停顿完全正常,但李轩注意到了。
\"我不认路。\"艾达说。\"在下水道里我分不清东西南北,只能跟着管道走,遇到你们之前我甚至不知道自己在往哪个方向走。\"
\"现在你知道了。\"
\"现在我知道了。\"
\"那你还愿意跟我们往西走吗?你的男朋友在东边。\"
又是零点五秒的停顿。
\"先活着出去再说。\"艾达的声音恢复了那种冷静的平淡。\"找人的前提是自己还活着。\"
\"说得对。\"
李轩没有再追问。
不是因为没有问题可问,而是因为问太多会暴露自己知道太多。
现在的局面是:李轩知道艾达在说谎,但艾达不知道李轩知道,李轩知道艾达的真实目标是g病毒样本,但艾达不知道李轩知道,李轩甚至知道艾达接下来会在什么时机脱离队伍独自行动,但艾达不知道李轩知道。
信息差。
在末日世界里,信息差就是权力差。
而李轩现在对艾达·王拥有巨大的信息优势。
问题是,这个优势能维持多久。
艾达不是克莱尔,不是里昂。
克莱尔是个正义感爆棚的热血少女,里昂是个恪尽职守的警察,这两种人的行为模式都是可预测的。
但艾达是间谍。
顶级间谍。
间谍的行为模式只有一个规律:没有规律。
她会观察,会分析,会从李轩的每一句话、每一个表情、每一个动作中提取信息,然后拼凑出一幅远比表面更深的图景。
如果李轩表现得太了解她,艾达会起疑。
如果李轩表现得太不了解她,艾达也会起疑,因为一个聪明人面对一个疑点重重的陌生女人却毫无警觉,本身就是最大的疑点。
所以李轩选择了一个中间态:问一些合理的问题,表现出适度的怀疑,但不深究。
就像一个聪明但没有情报背景的普通人会做的那样。
\"前面有光。\"里昂停下来。
管道前方大约二十米的位置,一束自然光从上方的某个开口射入,在水面上投射出一个明亮的光柱,灰尘颗粒在光柱中缓慢旋转,像是一根固体的光柱插在浑浊的水面上。
\"井盖被掀开了。\"里昂说。\"或者从来没有盖上过。\"
\"小心,有光的地方可能有丧尸。\"李轩说。\"丧尸不怕光,但光源会吸引它们聚集。\"
\"也可能有其他幸存者。\"克莱尔说。
\"也可能。\"
四个人放慢脚步,靠近光柱的位置。
那是一个直径约一米的圆形开口,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