晕开一小片深色。

他会不会觉得我烦？

一天哭这么多次。

可是我忍不住。

我不知道为什么，以前从来不哭的。

被老师罚站一整天不哭，被同学推下楼梯不哭，被爸爸忽略不哭。

我以为是长大了。

原来不是。

是没有人。

没有人在的时候，哭给谁看呢。

现在有人了。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现在有人了。

我哭得更厉害了，又怕出声，只能咬着嘴唇发抖。

然后他的手动了。

从我的腰上移到我的后背，轻轻地，拍了拍。

像哄小孩。

“怎么了？”

声音迷迷糊糊的，还没完全醒。

我摇头，说不出话。

他好像感觉到了我脸上的湿，手指摸索着碰到我的脸颊，擦了擦。

“做噩梦了？”

我又摇头。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把我往上抱了抱，让我和他脸对着脸。

黑暗里我看不清他的表情，但我知道他在看我。

“绫绫。”

“嗯。”

“告诉我。”

不是“别哭了”，不是“有什么好哭的”，不是“你烦不烦”。

是“告诉我”。

我张了张嘴，声音断断续续的。

“我……我怕。”

“怕什么？”

“怕醒过来。”

他愣了一下。

“怕醒过来发现，你不在了，这里不在了，什么都没有了。我怕我还是在湖里，只是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我说完了。

等着他回答。

等着他说“不会的”，等着他说“你想多了”，等着他说——

“我也怕。”

我愣住了。

“我也怕醒过来发现你不见了。”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一个秘密，“每天早上醒来第一件事，就是看你还在不在。摸到你还在，才敢继续呼吸。”

“哥……”

“所以你不是一个人。”他把额头贴在我的额头上，鼻尖碰着鼻尖，“我也怕。我们一起怕。”

“……一起怕？”

“嗯。一起怕，就不那么怕了。”

我不知道这是什么道理。

但他说了，我就信。

“哥。”

“嗯。”

“你真的不会丢掉我吗？”

“不会。”

“真的吗？”

“真的。”

“说一百遍。”

他笑了，笑声闷在枕头里。

“不会。不会。不会。不会。不会。不会。不会。不会。不会。不会。”

他数着。

“十遍了。”

“不够。”

“不会。不会。不会。不会。不会。不会。不会。不会。不会。不会。二十遍。”

“还要。”

“不会。不会。不会。不会。不会——”

“够了。”我打断他，把他抱紧了。

够了。

真的够了。

不是因为一百遍够了。

是因为，他愿意说一百遍。

这就够了。

后来他问我饿不饿。

我说不饿。

他问我肚子疼不疼。

我说一点点。

他问我要不要喝水。

我说不要。

他问我要不要……

“什么？”

“要不要揉揉屁股？”

我脸一下子烧起来。

“……为什么突然说这个。”

“昨天打的，应该还疼。我看看。”

“不要看！”

“为什么？”

“因为……因为……”

因为我那里肯定还红着，肿着，丑死了。

他才不管，手已经伸过去了。

碰到的一瞬间我整个人弹了一下。

“疼？”

“嗯……”

他没说话，开始轻轻地揉。

手掌很热，力道很轻，比昨天打的时候轻一百倍。

我趴在他腿上，把小熊床单揪成一团。^新^.^地^.^址 wWwLtXSFb…℃〇M

窗外有鸟叫。

厨房有昨晚没收拾完的碗筷。

他身上有我熟悉的味道。

我闭上眼睛。

不疼了。

真的不疼了。

不是因为揉得不疼了，是……

是……

我不知道怎么说。

就像冰块放在热水里，不知不觉就化了。

那些疼啊，委屈啊，害怕啊，好像也在他手掌下面，一点一点化了。

我可能还是会在夜里醒来，还是会在梦里回到那片湖，还是会突然哭出来，还是会在他说“无论你怎么样我都爱你”的时候不敢相信。

但没关系。

他说了。

一起怕。

那就一起怕吧。

“哥。”

“嗯？”

“你说，如果我没有来到这里，你会怎样？”

他的手停了一下，然后又继续揉。

“不知道。”

“不知道？”

“不敢想。”

“为什么？”

“因为想了就会害怕。害怕你就真的没来。害怕我还是一个人。”

“你以前一个人，会怎样？”

他没回答。

过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睡着了，他才开口。

“和你想的一样。”

我转过头看他。

他没有看我，看着天花板，眼睛亮亮的。

“一个人久了，会忘记自己值得被爱。会觉得自己什么都不是。会觉得自己消失也没关系。”

“你也……”

“嗯。我也是。”

我看着他。

另一个我。

和我一样的孤独，一样的痛苦，一样的绝望。

只是他比我坚强一点。

只是他比我多撑了一会儿。

只是他撑到了我来的那一天。

我伸手，摸他的脸。

和之前他摸我一样。

“哥，你值得被爱。”

他笑了。

“你也是。”

“我知道。”

“什么时候知道的？”

“你告诉我的时候。”

他愣住，然后把我抱紧。

抱得很紧很紧。

紧到我能感觉到他的心跳。

和我的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