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刁民,不过据说那上面有座青竹山,山上住着一位青竹娘子——戴着面纱的,没人见过脸,但从身段和那双眼睛来瞧,据说——跟天仙似的。”
“据说?”
“而且武功高强。”柳胖子压低声音,“前几年有好事的想上山去瞧,被一脚一个踹下来了,伤得最重的那个在床上躺了半年。”
白慕容的眼睛亮了——你见过正月十五满城灯笼一起点起来的亮吗?就是那种。
他的情报嗅觉在这一刻被激活了。
他做过了个非常缜密的推理,过程如下:
一、青竹山上有位蒙面女子。
二、蒙面说明她不想让人看见。
三、不想让人看见说明她可能极美(话本子第一定律:越美的女人越爱遮脸)。
四、极美的女人蒙面隐居深山,必然是有一段不堪回首的过往(话本子第二定律:美人必有一段情伤)。
五、武功高强说明她不是普通女子,是侠女(话本子第三定律:侠女最终会被真心打动)。
结论:这就是他命运中的女主角。
而且时间线也对得上,话本子第一回,男主角通常在第一回末尾和第二回开头遇见女主角。
他现在是二十出头,她应该也是差不多的年纪——或者稍微大一点?没关系,话本子里侠女常常比男主大几岁,成熟的更让人心动。
他已经在脑子里把后面的情节都排好了——
第一次见面,她被他的才情打动(——隔着面纱,看不见脸,只能听他吟诗——被诗句击中灵魂深处的打动)。
第二次见面,她摘下面纱,他在月光下看见她的脸,手里的扇子啪地掉在地上。
然后是一些曲折——她一定有个仇家,或者有个心结,或者两者都有。
他陪她闯过这些关隘,受伤,疗伤,在她床边守着,她用那种又凶又柔的语气说“你为何对我这么好”。
最后——在青竹山的山顶,月亮最大最圆的那个晚上——
“慕容?慕容兄?”
“啊?”
“你傻笑什么?”
“咳咳咳,呃。”
白慕容迅速整理了一下表情,把嘴角按回去,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巧合的是,三天后就是他二姐白瑾在都城举办会客宴的日子。
白家上下忙得脚不沾地——他爹要接待各路官场同僚,他娘要张罗女眷们的茶会,他二姐更是忙得人影都见不着。
唯独白慕容被明确告知:你就待在家里看家,别去都城添乱。
他觉得这是一个绝佳的机会。
说做就做,当天夜里,他把自己院子里最听使唤的两个家丁叫来——平时帮他跑腿买话本、替他望风溜出去喝酒的那种“私下家丁”。
再加上自己的跟班书童,四个人趁夜深人静,牵了一辆马车,装了一箱子衣服和半箱子话本和杂物,悄悄地出了白府的后门。
怀揣着一腔“命运的齿轮终于开始转了”的澎湃激情,翻开了一本新的话本,一边看一边脑补自己和青竹娘子的脸替换掉书中的男女主角。
马车走了七天。
青州城到柳河镇其实没那么远,但白慕容拒绝骑马——马背上太颠,影响他看书——坚持坐马车。
马车走过官道,穿过山坳,拐进越来越窄的山路。
路两边的风景从繁华到荒凉,从荒凉到更荒凉。
两个家丁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书童的嘴唇越来越干。
唯独白慕容毫无觉察,他正看到精彩之处——侠女在雨中为男主挡了一剑。
“少爷。”书童撩开帘子,“前面路太窄了,马车过不去。”
“下车走。”
于是他们吧马车搁置到了一家驿站,步行进山。
两个家丁扛着箱子,书童背着包袱,白慕容走在最前面,一袭月白锦袍,玉冠束发,折扇轻摇——这身打扮在青州城里算是平平常常,但在柳河镇这种地方,简直像一只孔雀掉进了鸡窝。
白慕容先在镇上的悦来客栈安顿好,然后就开始打听青竹山的位置。
这一路上他十分注意自己的言谈举止——折扇半开不开的弧度、走路时不疾不徐的步幅、说话时略微拖长的尾音,都是经过反复练习的。
在人前,白慕容就是这么一个风度翩翩的佳公子,斯文有礼,言语得体,那双眯眯眼弯起来的时候叫人如沐春风。
但那是人前。
此刻,山道上就剩他一个人了。
家丁和书童被他留在了镇上——“本少爷独自进山寻访,尔等不必跟随”。
说这话的时候折扇轻敲掌心,语调从容,姿态优雅,家丁和书童被他的风采慑服,恭恭敬敬地目送他走远。
然后走出他们的视线范围之后,白慕容的扇子开始加速了。
哗哗哗哗哗——扇面已经看不清山水画了,只剩一团白影。
竹林里有微风,但根本不管用,头顶的太阳像个倒扣的炼丹炉,往死里烤。
山路两旁没有遮阴——竹林是往山腰走的,他现在才走到山脚的坡上,两边全是矮灌木,一棵像样的树阴凉都没有。
“这什么——鬼天气——”
他掏出一方丝帕擦额头。
领口已经解开了两颗扣子——月白锦袍的领口,解扣子是有讲究的,解一颗是潇洒,解两颗是随性,解三颗就是不雅了。
白慕容的手指在第三颗扣子上挣扎了很久,终于忍住了。^.^地^.^址 LтxS`ba.Мe
“风度。”他低声告诫自己,“第一印象很重要,万一她正在山上看着我呢?”
这个念头让他浑身一激灵,赶紧把扣子重新系回去。
然后又开始流汗,然后扇子又抡起来了。
他在一片灌木丛边停下来,找了块石头坐下。
石头被太阳晒得滚烫,他一屁股坐下去又弹起来,捂着屁股原地跳了两下。
确认四周无人之后,他脱下了最外层的那件锦袍——里面还有一件襕衫,料子轻薄,月白色的,同样讲究——把锦袍折好塞进包袱里,然后把包袱挂在肩膀上。
这让他看起来瞬间从“翩翩公子”变成了“汗流浃背的赶路书生”。
但扇子不敢收,他一边摇着扇子一边艰难地在山路上走,脑子里还在排练台词。
“在下白慕容,久闻仙子芳名——不对,太直接了。久闻青竹山上有位奇女子——也不对,奇女子这个称呼会不会显得我没文化?呃,在下白慕,久闻仙子——啊!”
踩到一块松动的石头,差点摔了一跤。
扇子飞出去掉在地上,捡起来一看——扇面划了一道口子,正好划在山水的“山”字上,把山劈成了两半。
白慕容心疼得龇牙咧嘴——这把扇子是他爹送他的,是他爹为数不多对他“有点指望”的证据——但现在龇牙咧嘴也没用,只能把扇子收进袖子里,从包袱里摸出备用的第二把。
第二把扇子打开,扇面画的是牡丹,白慕容摇着牡丹扇继续走。
“在下白慕容——你说我是不是应该带一份见面礼?空手去拜见人家,总觉得不够诚意,但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