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管家看着呢。
于是他们采取了一种折中方案:始终保持离白慕容三步远的距离,大声吆喝,动作幅度极大,但绝对不真碰。
一个家丁甚至在山道上滑了一跤,滑出去好几尺,爬起来的时候还故意磨蹭了一下,给白慕容多跑了几丈。
白小墨捂着后脑勺从地上爬起来,左边脸颊肿着一道鞋底印。
白福看了他一眼。
“你也去,把少爷追回来,山上路不好走,别让他摔了。”
白小墨如蒙大赦,撒腿就往山上跑。
跑了几步回头看了一眼——他爹没有追的意思,只是负手站在原地,抬头望着青竹山的山顶,表情像是若有所思。
白慕容一口气跑到了山顶。
肺像被火烧过,嗓子眼泛着甜味
他弯着腰喘了好一阵才缓过来,抬起头,山顶那座小院子就在前方,老槐树的枝叶从院墙上方探出头来。
院门虚掩着。
整了整衣冠——玉冠扶正,领口系好,袖口捋平,扇子重新打开。
手指还在抖,但深吸了一口气之后,扇骨最终还是稳住了。
走到院门口,抬手敲了三下。
院子里静了一息,一个声音从里面传出来。
“进来吧。”
白慕容的瞳孔骤然放大。
这个声音比他想象中低沉,话本里的仙女声音都是清脆的、如黄莺出谷的。
但这个声音也不脆,反而带着一点沙哑。
呃,也许仙女今天嗓子不舒服,他整了整衣领,用扇子扫了扫袖口上沾的竹叶,推开了院门。
推开了院门。
院子里站着一个女人,背对着他。
青灰色长衫,窄袖,腰系细带,头发绾得一丝不苟,斜插着一根簪。
身量不高,圆润但挺拔,站在石桌前面,正伸手在桌上收拾什么东西——一把瓜子花生壳,动作不紧不慢,手指间带着一种很稳的从容。最新{发布地址}www.ltxsdz.xyz}
白慕容的心跳从狂奔的节奏慢慢降下来。
她就在这里。
蒙面吗?没有。
但背影已经够了——那身青灰色的衣裳在山风里微微飘动,姿态端庄得不像是个常年干活的人,倒像是从哪座大宅门里走出来的夫人。
难道有人提前来了?不,也许她本来就是这样的——隐居深山的高手,不染凡尘,举止从容,哪怕在收拾瓜子壳也透着一种不动声色的气场。
他深吸一口气,把刚才气喘吁吁的形象全部收起来,站直身子,双手抱拳,深深鞠了一躬。
“在下白慕容,青州白家氏,久闻青竹山上有一位奇女子,风姿绝世,武功盖世,今日冒昧上山,只为当面拜见,若有唐突之处——白某愿以三拜还礼,只求仙子赏一面之缘。”
他这一番话背了一路,说得滚瓜烂熟,语调抑扬顿挫,抱拳的姿势也分毫不差。
院子里的女人转过身来。
四十多,圆脸,穿一件青灰色的长衫,袖口窄窄的,手腕上戴着一对银镯子。
脸上施了淡妆——眉尾微微上挑,嘴唇抹了淡红,妆容精致,气度沉静,确实不像普通人。
但无论如何——她是个中年妇人。
脚边还搁着一只竹篮子,篮子里装了半篮未剥壳的毛豆。
“你就是那个写信的?”
白慕容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咔地一声裂了。
啪嗒一声,扇子掉在了地上。
扇子从手指间滑出去,砸在青石板上,扇骨震脱了一根,滚到了一边。
他的嘴张着,合不上,脑子里那些排练了一百遍的台词全部堵在嗓子眼里,一个字都冒不出来。
白慕容这辈子第一次理解了什么叫“道心破碎”。
他站在原地,像一只被风干的柿子。
“你……青竹娘子?”他的声音像被人掐住了后脖颈。
王婶放下手里的茶杯,抬眼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翘起来,像是在忍笑。
“嗯,你有事?”
这时候白小墨气喘吁吁地追到了院门口。
他弯着腰大口大口喘气,左边脸颊肿着,抬起头,第一眼看见了院子里坐着的王婶——然后整个人也定住了。
他看看王婶,又看看白慕容那张已经失去所有表情的脸,嘴巴一张一合,发出了一个很轻的、带着顿悟的——
“啊???”
“少爷,这就是?”
白慕容没有回答,他的眼神已经失去了焦距。
“这就是——青竹娘子?!”白小墨脱口而出。
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赶紧把嘴捂上,但已经晚了。
他凑到白慕容耳边,压低嗓音:“少爷……你不是说她是天仙吗?”
“传言。”白慕容的声音像漏了气的风箱。
“传言说——年纪——好像不太对?”
“何止不太对——”白慕容捂住了胸口。
他不是真的心脏疼,但有一种纯爱话本子读到最后一页才发现结局女主人公另嫁他人的感觉。>郵件LīxsBǎ@gmail.com?.com发>
那种感觉从胸口往上涌,涌到嗓子眼变成了一声低低的哀嚎。
他靠在院墙上慢慢滑下去,蹲在了地上。
王婶端起茶杯,不紧不慢地又喝了一口。
看了一眼蹲在墙根的白慕容,又看了一眼靠在门框上捂着半边肿脸的白小墨。
“外面热,进来喝杯茶?”
白慕容发出了一声介于哀嚎和抽泣之间的声音。
就在这时白福带着四个家丁赶到了。
白福的身影出现在院门口的时候,白小墨条件反射地往后退了三步,退到了墙根和白慕容蹲在一起。
白福站在院门口,先看了院子里这个场景一眼——一个圆脸妇人端着茶杯坐在石桌边,三少爷蹲在墙角用扇子盖着脸,自己的儿子缩在少爷旁边捂着肿脸。
他什么也没问,先对着王婶微微一揖,说了句“在下管教不周,打扰了”,然后转身朝四个家丁一招手。
“把少爷请回马车。”
四个家丁一拥而上。
白慕容被抬起来的时候还在下意识的挣扎,两条腿在空中乱蹬。
家丁们一边抬着他往山下走,一边小心翼翼地防止他磕到台阶上。
白慕容的手臂从两个家丁的肩膀中间伸出来,手指在空中徒劳地抓着——抓的不是山,不是树,是他那个碎了满地的梦。
白小墨跟在后头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他爹一眼。
白福还站在院门口,没有跟着走的意思,他挠了挠屁股,也跟着家丁们下山去了。
山道上安静下来,只剩竹林的风声和老槐树沙沙的叶子响。
院子里只剩两个人。
王婶还坐着,端着茶杯,目光落在这个还站在院门口没走的中年男人身上。
她的茶杯搁在唇边,没喝,白福转过身,面对王婶。
他撩起长衫下摆,单膝跪地。
膝盖磕在青石板上,发出一声闷闷的响。
他的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