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经聊了六个月,你知道他几点起床,他知道你几点下班;你听过他第一次发语音时哽咽的声音,他收过你教他煮溏心蛋的邮件;你们在遇见彼此之前都已经在这条路上走了很远,现在你们终于面对面了,为什么要慢?
两个声音在我的脑海里打架。
但它们有一个共同的前提——它们都默认了一件我还没有明确意识到的事:我想和他走下去。
不是见一次面就算了,不是玩玩就算了,是我已经开始规划下一次、下下一次、第很多次了。
不然我为什么会在意“太快”这件事?
如果不在乎,快慢又有什么关系?
我把头靠在他的头顶上,他的头发蹭着我的脸颊,软软的。
银幕上电影已经接近尾声,大反派被打败了,男女主角在某个不知名的山巅相拥,背景是cg做出来的壮丽云海。
配乐换成了更宏大的交响乐,大概是想营造一种史诗感。
但我们谁都没看。
他在我的手心里写字。
我用手指在他的后腰轻轻画圈。
他在写什么?
我仔细辨认了一下——h-e-l-l-o。
hello。
他写的是“hello”。
我低头看他,他仰着脸看我,眼睛里带着笑。
hello。
好像我们刚认识,好像我们第一次说话。
在这个已经亲过抱过摸过的时刻,他在我手心里写了“hello”。
我忍不住笑了,笑得眼睛都弯了。
这个傻子。
这个笨蛋。
这个全世界最好的小孩。
电影结束了。
片尾字幕开始滚,灯光缓缓亮起来。
我们迅速分开。
分开的动作非常不自然——我收回环在他腰上的手,他松开我左手,两人各自坐直,中间重新空出十几厘米的距离。
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好像刚才那一切只是被关掉的一部电影。
但我们都知道不是。
因为我们不敢对视。
不是讨厌的那种不敢,是害羞的那种不敢。
是“刚才我做了那些事我现在有点不好意思但我一点都不后悔”的那种不敢。
他低头整理衬衫下摆,那条已经不需要整理的衬衫下摆。
我把头发撩到耳后,那个已经撩了好几次的动作。
走出影厅的时候,他让我走在前面。
我能听到他跟在我身后,帆布鞋踩在地毯上几乎没有声音。
走到电影院大厅的时候,我停下来等他。
他走到我旁边,两人并肩站着,看着对方。
商场里的灯光比影厅里亮太多,亮到我们都不太习惯。
在这种明亮的光线下,我能清楚地看到他的脸——嘴唇还带着一点被亲过之后的微红,头发被我揉得有点乱。
他的耳朵已经不红了,但耳垂上还有一点点残留的粉色。
他看着我,我也看着他。
然后我们同时笑了。
不是哈哈大笑,是那种不好意思的、憋着的、嘴角往上翘却不想让对方看到的笑。
“你笑什么?”我问他。
“姐姐笑什么我就笑什么。”
“贫嘴。”
他没反驳,只是笑得更开了。那个左脸颊上的浅酒窝又露出来了。
走出电影院的时候已经傍晚了。
商场外面的广场被夕阳染成一片金色,喷泉在中间喷着水,水柱被晚风吹散,细密的水珠飘在空气里,凉凉的。
六月底的北京傍晚是最舒服的时候——白天的高温已经退了大半,风是温的但不闷,带着一点点水汽和远处飘来的不知道是谁家的饭香。
广场上有散步的老人,有玩滑板的小孩,有牵着手的情侣。
我们站在广场边缘,谁都没说要去哪。
“走走?”我说。
他点头。
我们走进广场。
我走在他左边,他走在我右边。
走了几步之后,我伸手把他右手拽过来,扣在他背后。
不是牵他的手,是用一种类似于擒拿但不是擒拿的姿势——他的手臂被我轻轻反扣在背后,手腕在我手里,手指被我松松地握着。
这个姿势下他的手臂是弯着放在背后的,身体自然会往我这边靠。
然后我的左手从他背后绕过去,手掌贴上他的腰,指尖能摸到他腰侧的弧度。
这样就形成了一个完整的环抱——他的右臂被扣在背后,我的左臂环着他的腰,他在我的怀里。
不是那种面对面的拥抱,是从侧面环住的、边走边抱的姿势。
我的手指能在他腰侧随时动一下,他的手臂在我背后弯着,整个人被我半圈着走。
他的腰真的很细。
我的左手环过去之后,手指能碰到他腰侧最窄的那个位置。
衬衫布料在这个姿势下被拉得更紧,腰线的弧度更明显了。
他的胯骨刚好在我手掌下方,能摸到骨头的形状。
他的身体往我这边微微侧着,肩膀时不时蹭到我的肩膀。
我们就这样在广场上慢慢地走。
喷泉的声音哗哗的,不远处的音响在放一首不知道名字的英文歌。
天边有一片火烧云,云彩烧成了橘红色。
“今天开心吗?”我问他。
他没说话,只是把被扣在背后的那只手反过来,握住了我的手指。他的手指很凉,在这个温暖的傍晚凉得很明显。
“开心。”他说。
“比模拟题全对还开心?”
“那不能比。那个也很开心。”
“所以我和sat一个级别是吧。”
“不是不是不是,”他又开始摆手,但我扣着他的手他只能摆左手,“姐姐比sat重要多了。”
“重要多少?”
“sat考不好可以再考。姐姐不见了就没有了。”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个数学公理。
sat考不好可以再考,姐姐不见了就没有了。
我在心里把这句话重复了一遍,觉得心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我低头看我们脚下的路。
石板铺的广场地面,缝隙里有小草冒出来。
我的高跟鞋踩在石板上发出哒哒的声音,他的帆布鞋跟在旁边,几乎没有声音。
“你之前在电影院说,让我下次别穿高跟鞋了,”我说,“为什么?”
他低头看着我的高跟鞋,又看看自己的帆布鞋。走了好几步没说话。
“因为姐姐脚肯定很疼。”他终于说了,和之前一样的原因。但这次他后面还接了别的话。
“而且我帆布鞋跑得快,姐姐穿高跟鞋追不上我。”
又是这句话。
但在电影院门口说的时候我不太明白,现在我好像明白了。
他不是在说她追不上他。
他是在用